元靖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的星图已被他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
那条笔直刺入乾元疆域的红线,此刻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正抵在他的咽喉。
他捏着传讯符的手指微微发白。
言辞如此恳切、姿态如此卑微的求情传讯,姚紫菱应该会买帐吧?
他与玉虚宗合作虽谈不上深厚,好歹也鞍前马后、尽心尽力了这些年。
那神朝横推而来,他乾元不过是恰好挡在道上,并非有心冲撞。
姚紫菱只需美言几句。
哪怕只是试探性地提一提。
或许,或许那神朝便会稍稍偏转航线,哪怕只偏转微不足道的一度......
元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会的。她是内环大宗的圣女,这点面子,总该给。
传讯符依然沉寂。
他盯着那枚玉符,盯得眼框发酸。
然后。
嗡——!
传讯石骤然震动,幽蓝光芒亮起!
元靖神情一震,几乎是扑上去般,灵力狂涌灌入!
“圣女殿下!可是——!”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看清传讯内容的瞬间,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姚紫菱的回复。
那是乾元潜伏在交界星域深处、最隐秘、距离神朝航行路线最近的一枚暗桩,拼死传回的实时影象。
画面模糊,灵力波动紊乱,显然是隔了无尽虚空、在极度惊恐之下强行拓印而成。
但足够清淅。
清淅到元靖能看见一艘漆黑诡谲、形如远古凶兽骸骨与妖异花卉嵌合的巨大楼船,自虚空中悍然挤入。
清淅到他能看见。
楼船之上,那面绣着扭曲山脉与幽暗花朵的深紫旗帜,在星风中无声翻卷。
九幽山。
内环妖族顶尖势力,实力与玉虚宗分庭抗礼的——九幽山。
元靖的血液,在这一瞬,冻结了。
他看见那船首妖冶绝伦的黑裙女子,红唇轻启,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没有听到声音,但他看见了姚紫菱骤然冷下的脸色,看见了那位玉虚宗圣女嘴唇翕动,吐出四个字。
他甚至从那唇形辨认出了那四个字。
妖艳贱货。
然后是口舌交锋,是幽娆对那神朝的冷嘲热讽,是姚紫菱的准备下令。
然后。
画面中,那道灰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星海正中。
灰布长衫。
玄铁面具。
元靖看不清那面具下的面容,看不清那双眼睛。
他只能看见,那道身影静立虚空,周身气息如怒潮狂涌
轰!!!
他看见了。
看见那灰衣身影一步跨出,千百里虚空在他脚下缩为方寸。
看见他一拳轰出。
九幽山护道人,那位神君后期的老者,连同他那柄幽蓝骨刀,如纸糊般崩碎、塌陷、毙命。
看见他随意挥手。
三名天神随从,护体神光碎裂,躯体拍扁,神魂湮灭。
看见他五指握拢。
幽娆那张妖冶绝伦、尤带着惊恐与不甘的脸庞,在他拳锋之下,节节崩裂、粉碎、消散。
看见那艘巨大的黑色楼船,连同其上所有随从弟子,轰然炸开!
一团炽烈到映亮星海的毁灭光焰,在虚空中无声绽放。
而那道灰衣身影。
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半个字。
没有给九幽山任何求饶、交涉、亮明身份的机会。
只是杀。
一拳,一掌,一握。
碾碎。
传讯石跌落。
元靖没有察觉。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眼中满是濒临崩溃的、纯粹的恐惧。
“规避!!!”
元靖骤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眼框通红,青筋暴起,状若疯癫!
“规避——规避——规避——!!!”
他狠狠抓起御案上那枚像征乾元至高皇权的玉玺,砸向传令阵台,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传朕旨意,乾元皇朝全局,即刻起,放弃所有内核星域!”
“所有臣民,所有能搬走的资源,立刻——立刻进行迁移!!!”
“把那神朝航道正前方的所有星辰、所有大陆、所有人——全部清空!!!”
“避!给我避得远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