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田想了想,回去又将锅底最后剩下的那碗粟米粥盛了出来,配上盘子里最后一点炒野菜,端着朝土地庙的方向去。
直到越过田垄,越来越靠近土地庙时,沈池田才看清庙里的女人是谁。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并不是外人,而是隔壁孙家庄嫁给土岭庄张屠户家的姑娘孙阿翠。
在原主的记忆里,两年前沈家爹娘还在世,当时还带她去张屠户家里吃过喜酒。
当时她对孙阿翠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只记得这姑娘生的人高马大,身体看着也结实,与孙屠户站在一起倒是能压住他身上的煞气。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原主模糊的记忆中,记得孙阿翠去年应当是有孕了才对……
听到门外有动静,孙阿翠连忙躲在墙角,直到门外传来询问声:“阿翠姐,是你吗?”
孙阿翠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在看到沈池田的脸时却有些意外。
这个并不相熟的姑娘手中正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稠粥,一脸认真地朝她望过来。
沈池田也终于看清了孙阿翠的模样。
她与原主记忆中的样子大不相同,身量仍是高大的,只是双颊凹陷,明显虚弱了不少,嘴唇也泛着青白的颜色。
她的小腹仍有微微的隆起。
这并非女子有孕时的怀相,而是刚刚生产后不久,腹中内脏暂时还未归位时的浮肿。
她显然是刚刚生产,还未足月!
沈池田连忙走进来,将怀里的粥碗放在土地公的案台上,拉住她的手问:“阿翠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刚刚生产完吗?为何不在家中坐月子?”
阿翠眼睛肿着,明显是哭久了。
听到沈池田这么问,她眼睛又忍不住泛红,却垂下头来:“我……我没处可去。”
“怎么会无处可去?”沈池田皱眉,“张屠户呢?你刚生了孩子,他不照顾你吗?”
“照顾?”阿翠苦笑了一声,“他与我那婆婆嫌弃我生的是个女儿,我不过才生产三日,他们便要将我赶回娘家!”
“那……孩子呢?若是回娘家,你为何……”会在这里?
阿翠终于抬起眼,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心如死灰的寂寥:“他们说我生了个赔钱货,还吃的多……家中粮食还不够我一人吃的,便给了我一纸休书将我撵走。”
“可当我回到孙家庄,我爹娘……我爹娘……”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爹娘也不要我,说我丢人,说我不再是孙家庄的人……”
“我实在无处可去了,两个庄子都不要我,我只能……只能暂时躲在这里。”
沈池田将案上那碗粟米粥递给她:“莫要说了,阿翠姐,你先吃点东西。”
那碗粥还热乎着,稠糊糊的粟米被熬成了糊状,米油金黄,表面还堆放着一层野菜,野菜上还沾着油花,香气扑鼻。
孙阿翠已经两日没吃饭了,刚刚生产过的身体虚弱至极,她本是打算躺在这破庙等死的。
可谁知……
这是孙阿翠这些时日第一次因为感激而含了泪:“这么好的粥……”
“我记得你爹娘刚走不久,你……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
“我是不想再活下去了。”
沈池田打量着破庙的情况,虽然地方不大,但墙角处有一张供守庙人休息的小榻,如今不年不节,守庙人自然不在。
只是那小榻上也没有被褥,只堆放了些干草。
“为何不想活了?难道你不想那些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吗?”沈池田道,“还有……若你就此放弃,你那刚刚出生的女儿怎么办?”
“张屠户连你这孩子的母亲都要撵走,你以为他会善待那个孩子吗?”
母性的本能让孙阿翠激灵了一下。
她小小的女儿,眼睛还未睁开,当时张屠户赶她走时,她是想带走孩子的。
可张屠户与他娘死活不松口,再加上她没东西吃也没有奶水,孩子跟着她恐怕非得饿死不可。
所以便想着,孩子就留给他们吧,好歹他们也会给她一口米糊吃。
如今经沈池田提点,她才后知后觉,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她的女儿是赔钱货,因为她生的是个闺女便连她也赶出去了,又怎会善待她的孩子?
该不会……该不会……
她隐约听说过一些外村易子而食的消息,该不会……
阿翠瞪大眼睛,紧紧抓住沈池田的手,颤-抖着说:“阿田妹子,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我想要回我的孩子!”
“否则……否则……”
她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似的涌下。
……根本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身形晃了晃,生产后还未恢复的虚弱,再加上久未进食,孙阿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