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从地上爬起来,检查好几遍所有的布置,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泥沼阵伪装完好无损,枯草和树叶铺均匀,浮土颜色也和周围的地面完全一致。
阵法旁边青石板摆放的角度刚好,从庙门口走进来的人,会下意识地从青石板旁边绕过去,正好踩进阵法中。
铁卫残骸靠在墙上,倒下的姿势很自然。
碎裂的石板,倾倒的大鼎,一切看起来都很真实,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李锋重新躺回地上,闭上眼睛。
太阳落山了,破庙里陷入一片黑暗。
李锋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的灵目术虽然还没有完全练成,但五感已经足够敏锐,能在黑暗中看清庙里的每一个角落。
夜风吹过破庙,带起一阵呜呜的声响。
癞头老今夜没来。
李锋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亮。
李锋叹气。
赖头老依旧没有回来。
第三天,还是没有。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这老不死的,像是翘家玩疯的小孩,舍不得回来了。
李锋白天夜晚地躺在地上装死,偶尔才爬起来活动筋骨,补充水分和食物。
老头留下的糙米早就吃完,但李锋在破庙后面的山林里,找到一些野果和野菜,用鼎煮来吃,虽然灵气稀薄,但勉强能果腹。
他心里逐渐焦躁,就好像心心念念存了好久的纸壳瓶子,却等不到收废品的三轮车。
等待是最磨人的,癞头老是个磨人的小妖精,等他回来,李锋发誓一定要狠狠玩死他!
好在第七天傍晚,李锋终于听到山下传来动静。
从山脚下传来的脚步声,频率很快。
脚步声踩在山路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李锋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立刻运起敛息术,将心跳和呼吸都压到最低,全力扮演一具死尸。
现在就是考验演员的自我休养之时!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踩上庙门外的石阶。
一步,两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
脚步声很沉,就好像背负千斤重担,沉重且疲惫。
李锋眯起眼睛,盯着庙门口。
一个佝偻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庙门口。
从李锋视角看过去,其挡在门口,就好像闯入鬼门的厉鬼,除了此人初具人形,身后是一望无尽的黑暗深渊。
李锋差点没认出来这个人。
癞头老头离开时即便佝偻着背,却精神矍铄,浑浊的小眼睛里,透着精明狡诈。
可现在站在庙门口的这个老头,却像株被天打雷劈的老树。
原本就佝偻的脊背驼得更厉害,几乎弯成一张弓。
身上灰扑扑的破旧道袍,沾满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袖口被撕掉半截,露出干瘦如柴的手臂。
手臂被留下狰狞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满是烂疮的浮肿老脸,更加吓人了。
原本已经快要痊愈的癞头重新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和黑色的血痂混在一起,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腐烂一个月的烂肉。
他头上几根坚强稀疏的灰白头发,也被薅掉大半,露出布满癞疮的头皮。
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相,更像老猴子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漆木盒子,盒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渍。
盒子不大,但他抱得死紧,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李锋注意到老头的左手少掉半截小指,伤口处缠着发黑的破布,破布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血。
老头扶着门柱,站在庙门口,浑浊的眼睛扫过庙里的狼藉,瞳孔猛地收缩成两个小点。
他先看到靠在墙上的铁卫残骸,铁卫的四肢关节全部碎裂,铁甲脱落大半,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青灰色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森白的骨骼,和干涸的黑色污血。
空洞的眼眶对着庙顶,一动不动。
老头的脸色瞬间大变,但他没有立刻冲向铁卫,还心存警惕,快速将目光扫向庙里其他地方。
只看到倾倒的鼎,和一地狼藉的破庙。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但还不至于慌乱。
可当看到躺在庙中里,生死不知的李锋,他瞬间慌神。
李锋侧身蜷缩在地上,衣裳破烂,呼吸微弱,胸口没有起伏,像是已经昏死过去很久。
癞头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浮现一抹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