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甲壳与断翅。
最终,六只噬灵虫,仅剩下两只。
一雄,一雌。
它们悬浮在半空,复眼中的赤红尚未褪去,充满了原始的凶戾与一种胜利者的威严。
没有片刻停歇,两只噬灵虫在欲望的本能驱使下,迅速进入了交尾之中。
当一切结束,那只雄性噬灵虫身上的生命气息,竟如潮水般飞速退去,转眼间便没了生机,从空中跌落。
而那只幸存的雌虫,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悲伤。
它飞了下去,竟将那雄虫的尸体,以及地上所有同类的残骸,一口一口,尽数吞入了腹中。
云天全程目睹了这一切,脸上的神情早已被深深的震惊所取代。
他看着那只雌虫在吞噬完一切后,身躯微微膨胀了一圈,体表的黑色甲壳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丝金属般的光泽。
随后,它便陷入了沉睡,从空中缓缓落下。
云天一挥手,用一股柔和的法力将其托住,小心翼翼地收入了灵兽袋中,为它单独开辟了一片空间。
石屋之内,死寂无声。
云天静立许久,脑海中反复回荡的,依旧是那只雌虫吞噬同类与伴侣的冷酷画面。
他踏入仙途至今,不足三十载,见过的尔虞我诈、生死搏杀不计其数。
可那些修士之间的争斗,总还隔着一层法术、灵器与计谋的遮羞布。
远不如方才那一幕来得赤裸,来得纯粹。
那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是镌刻在血脉深处的生存与繁衍本能。
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他听过,也理解。
可当这冰冷的法则,化作一幕血淋淋的现实,在他眼前上演时,那股冲击力,依旧让他的道心泛起涟漪。
是矛盾,是残酷,亦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许久,云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答案。
因为这世间的法则,本就不需要答案,只需要遵循。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修仙界,亦然。
与其纠结于这法则的残酷,不如想办法,让自己成为站在法则顶端、制定规则的那个人。
这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散去,重归古井无波的深邃。
道心,非但没有受损,反而经过这次洗礼,愈发坚凝如磐。
噬灵虫之事,暂告一段落。
提升自身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
云天收敛心神,回到原地盘膝坐下。
他翻手取出一枚丹香四溢的极品正阳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磅礴而精纯的药力轰然化开,如奔涌的江河,汇入他四通八达的经脉。
《五行衍道术》的法门自行运转,将药力一丝不漏地炼化为自身的灵力,沉淀于丹田气海。
石屋,彻底陷入了亘古不变的寂静。
此界没有昼夜,亦无四季。
灰暗,是这里永恒的色调。
时间,便在这枯燥的色调中,无声无息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这一日,盘膝入定的云天,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几乎在同一时刻,石屋之外,那永恒昏暗的苍穹,骤然被一层诡异的殷红所浸染。
血色,自天际线蔓延,迅速吞噬了每一寸灰黑,将整座鲲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光晕之下。
城池中央,那座高耸的石塔顶端,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阵法光幕,无声无息地撑开,将整座巨城护在其中。
云天神识外放,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惊愕,神情平静如水。
在他的感知中,城外的枯黄平原上,一队队身影从草丛中、地穴里钻出。
“吼——!”
震天的咆哮与厮杀声,隔着阵法与厚重的石墙,隐隐传来。
云天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神识。
这已是他坐在这间石屋中,经历的第六次攻城了。
不多不少,分秒不差。
每隔半年,这血色妖云便会降临一次,驱使着那些妖化人,上演一出毫无意义的攻城血祭。
这些,都是城主府那些人该操心的事。
他和风朵朵、黄萱,终究只是此地的过客,一旦寻到离开的契机,便会立刻远走,不愿与这里的人与事,产生过多的牵扯。
“这么算来,已经闭关整整三年了。”
云天掐指一算,心中亦有些感慨。
三年的光阴,对于凡人而言,已不算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