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这些年前前后后损耗了那么多的雄虫，真的每一个都该死吗？

    到底是谁能定义究竟该不该死，老虫皇吗？

    因为是他下令“创造”了这上百个杜家幼崽，让杜家的伴生能力得以延续。

    所以杜家主家就必须按照正统皇室给出的方案，关起门来自相残杀，在无虫知晓的黑暗里死伤无数，磨砺出一支强悍且精简的队伍，去做虫皇手里一把随意揉捏挥动的刀。

    凭什么。

    杜春起身，走进雨中，拒绝了下属递过来的防护罩，任由冰凉的雨水浇了个透彻，“放了吧，让他雌父带回去治疗。”

    没有凭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只有结果，杜春只看结果，他要在死前看见主家的结局。

    杜家的伴生能力是寄生，杜家雄虫同样寄生于云家，靠云家的信息素才能活命。

    单向从属诞生了守护的职责。

    杜家愿意做守护者，杜春愿意做守护者。

    但，杜家的血可以汇聚成保命的防护罩，却不该成为云家内斗，甚至是谋求权势的刀。更不该被困在山林里，困在暗无天日的底下搏斗场，被困在一场场暗杀的任务途中。

    “我这手里沾了太多同族的血，罪孽刻进骨子，就是天地雨雪也冲刷不净。”杜春往塔楼的方向走，低声说着些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他总是会刻意避

    免多愁善感，却又总因见惯了的再寻常不过的情景伤怀。

    再苦一遭吧，他想，一代虫有一代虫的造化，这会儿该受的苦，除了死亡就永远逃不脱。

    但，由他们这一代把罪孽多担着些，责任多扛着些，揽过全部骂名。

    把老虫皇送走，把杜家新一代送到新皇手中。

    等杜家主家见了光。

    是不是，杜家的雄虫，至少能死在光亮里。

    等杜家主家与表面上的尊荣合并，就能从一把被利用的刀，逐渐成为正统皇室军事体系中不可代替的规则。

    那是下一代的事了。

    是被创造出，却又因数量过多被老虫皇忌惮，恐影响了正统皇室，被圈禁起来自相残杀，严格控制数量才能得以存活的下一代。

    既然命被捏在云家手里，既然现存的杜家幼崽能力良莠不齐，且毫无凝聚力。

    那便杀吧，杜春仰头，任由雨水落进眼睛里。

    那便由他，亲自来操持杜家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自相残杀。

    用纯粹的恨，来筛选出能超越恨意的虫。

    只有不被仇恨蒙蔽，依然能看到家族大局的虫，才配活着成为家族未来的掌权者，才有可能拥有超越武力的视野，打破杜家如今被操控的命运，由跪着转为站着，甚至坐到虫皇的议事桌旁。

    腿被什么东西砸到。

    杜春侧目看去，见口口声声说要回地下三层的老杜在房檐下蹲着，手里攥着一把拿来丢他的雨花石。

    “我是对的吗？”杜春问，“是对的吧。”

    命都捏在云家手里，家族是一盘散沙，他被送进皇宫时也不过是个爱吃甜的幼崽。

    幼时相熟的雄虫长辈，如今早已全部流放到资源星去，除了老杜，再也找不出一个能倾诉，共商大计的同伴。

    罪他担了，恨他也受着，便当他目光短浅，随波逐流。

    这辈子，能把杜家主家推进光亮里，不让杜家因被老虫皇忌惮而经受大批量暗杀，不让杜家再回到那个因虫口稀薄濒临消亡的时刻，就算对的吧。

    “脑子进水了你？”老杜懒得搭理他这话，听不懂，又丢了个石头来砸他，“我想了又想，穆秋真是个好苗子，就他那一套军体拳打的都比我认识的好些军雌都漂亮。”

    “我是在跟你商量，地下前两层的训练你安排着让他快些过一遍得了，尽早送到我这儿来，我好早些教他实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