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原并不能带来林书在时散发的安全感。
白天的课堂上,老师用小型凶兽做了演示。
穆秋亲眼看着那小兽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爆开,血喷溅在桌面上,地上,还喷了些在他的衣服上。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些兽类特有的臭味。
塔楼里从来没关过灯,哪怕是白天,穆秋也没有主动去关灯。
他找守卫要了许多遮光帘,给谢原在床的区域隔档出专用的勉强具有些私密性的房间,还要了足够多的易于咀嚼吞咽的食物存放在冰箱里。
他还给要了许多的纸笔,整洁舒适的衣物。
林书走前把贴身使用的两把刀留给了他,塞在他的兜里。
穆秋留着手弩,就把这两把刀暂时留给谢原使用。
当时谢原一眼便认出那鱼鳞刀鞘是杉的手艺,夸杉手艺进步很多。
穆秋把金鱼吊坠拿出来放在嘴唇上,仰面盯着塔楼顶部悬挂的那一盏白灯,这灯代表着他的命,而他现在并不能保证这盏灯到底会不会变红,然后熄灭。
在事情刚刚发生时,穆秋听年轻的杜家主说他的“特殊”,主家内部也有守卫在讨论,说他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一个杜家主亲自去“请”的。
加上来到主家的当天晚上,那场堪称是刑虐的考验,和杜春留下的一句“重点培养”。
包括后续杜春主动提出的交易,杜春向他泄露的想要让阴阳杜家合并的野心,以及杜春应允的有关林书谢钟和杉的安排。
这一切,都让穆秋心中隐约有一种自信。
自信自己是不同的,不说天赋异禀,但总归是骨骼奇特,能当大用。
可这几天学习下来,才发现不是的。
这一套流程,是杜家主家的流水线。
只要二次分化前达到级的雄虫,都是这么个待遇,主家都会特意为他们营造出一种“你就是天选之子”的优越感。
穆秋几次三番的试探,再加上听谢原复述的这几年探听到的其他雄虫的谈话
,发现但凡有概率升为级包括已经是级的雄虫,杜春都以十分诚恳的态度去做过交易,自然也答应了许多看似不可能被满足的条件。
细细想来,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正常。
当初广撒网时,挑选的一定都是谢原这样条件优越的高等级雌虫,那么生出来的雄虫蛋总体等级差异并不会很大,而雌父对雄虫幼崽伴生能力的影响十分有限。
像杜家主那样,信息素直由花香变异为竹香的仅此一例,穆秋还并不确定,变异为木质香混皮革香的雄虫有多少。
暂时还不清楚杜春这样做的目的。
激励?很有可能,谁不想做那个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救世主。
拉拢?也说得过去,当每一位觉醒伴生能力的雄虫都听见了杜春想要合并杜家的预谋,每一位都为了所谓的交易为此目的努力过,这件事在正式推动时达成的几率自然会更高。
这样说的话,当初抓捕时声势浩大的恐吓想必也是刻意而为。
为了让他们这些聪明的角色,主动把全部软肋送到云铮殿下麾下,任劳任怨还要感恩戴德。
“哈……”穆秋实在忍不住,嗤笑出声,可不是嘛,这就说得通了。
死忠粉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杜家的雄虫到底是有着单杀虫皇的能力,不把心性彻底给磨没了,不牵制的彻彻底底,怎么敢留在身边使用。
“秋秋。”床那边传来谢原的声音,“失眠?”
穆秋翻了个身,半张脸陷在沙发缝里,“雌父,我在想,杜家是对的吗?”
用这些雌虫做教具是对的吗,创造出这样多的雄虫子嗣来自相残杀是对的吗,磨炼出最冷血无情的一把刀,却又期望用寿命用这把刀还没被锻造时的亲情友情爱情来牵绊约束他,是对的吗?
这并不合理。
可这确实存在。
尊贵确实很有吸引力,生命也确实不忍舍弃,但这无疑是痛苦的。
穆秋承认正统皇室存在的意义,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清楚的知道,身为一把刀,他日后要做的一定不只有保护,还会
有无尽的杀戮。
那么,谁又能保证,每一次杀戮都是必要的。
只看立场不评判对错的话,当双手沾满鲜血时,内心又要以什么作为对灵魂的审判原则。
谢原坐起身,并没有掀开帘子。
就那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穆秋闲聊。
这几天时间相处下来,穆秋发现最像谢原的果然是林书。
或者说,最像此时的谢原的,是曾经的林书。
他们都不会说很多话,但他们说的话,总是很有力量。
“杜家的对错需要由时间来评判。”谢原说,“我能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