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伸手给他指,说那边草坪过去有几棵树刚开花,香味很好闻,说治疗时间会很长,让穆秋等得不耐烦了可以过去看看。
说这研究所食堂的饭菜很难吃,三个食堂,一个比一个难吃,难吃到他治疗结束手脚发软都很难吞咽进去。
说莫古老师转院前还特意给研究所的领导发了邮件,嘱咐不要乱收费,仔细治疗,是个很好很负责的老师。
说。
“我不想治了。”杉音调平缓,没什么起伏,“拖了这么些年,足够了。”
穆秋停下脚步,转身和他对视。
眼睛能传递许多东西,情绪,心境,很多很多。
至少杉的眼睛里,还有活气儿,并非死气沉沉。
这代表着,杉这句“足够了”,不是活够了。
可能是借助治疗缓解了这么些年的痛苦,但现在治疗带来的痛苦已经快要等同于精神力暴乱带来的疼痛,实在没有坚持的必要。
可能是每周频繁的往返,每一次冰冷的治疗,实在限制了本就局限的自由,不愿意再坚持了。
杉不愿意说,穆秋也就不问。
只要不是又想死了。
那就万事好商量。
“行。”穆秋看了眼不远处的大门,心说这究竟是多不想治,忍不到进门就说了,“咱不在这儿治了。“
转身往回走,还一把抓住了杉的腕子,“咱回家。”
自然不是抓回去吃顿饭那么简单。
饭肯定是给吃的,不仅给吃,还好吃好喝供着。
不过带回去,也要好好说道说道,研究所的治疗中断后,以后怎么办。
杉轻轻甩了两下,没甩开,就这么被他一路牵着上了飞行器。
“我不跑。”看穆秋金鸡独立换鞋都不愿意撒手,杉无奈伸出一根指头帮他维持平衡,“还活呢。”
“谁说你要跑了?谁这么小心眼呢?谁敢不信任我们三哥?”穆秋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挺犯怵的,这家伙跑了可真抓不回来,当年谢钟是抓回来的,杉可是自己跑小区里自投罗网的,实打实的撒手没,放跑了林书都找不回来。
“作为最最最最最最爱你的弟弟,跟你联络联络感情呢。”
“真不跑。”杉由着他抓,估摸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走向发展,叹了口气,“就是要你们陪我疯一把。”
“久违的,疯上一疯。”
疯一把?
还久违的?平日你那发疯都不叫疯啊?你还想多疯?
这话题转变略快。
穆秋没听懂,定定盯着他看。
“合久是个扶不上墙的,明里暗里教了这些年,白费事。”杉说这话,像在说明天早上喝粥,老天不开眼要下雨,袜子破了个洞,“上不了墙,撑不了场面,养屋里暖被窝还是够用的。”
“感情和做生意差不多道理,谁强谁出力。我的身体状况等不及他心性的成长,那就不等了。”
“我打算用些手段,把合久从合家买过来。”
噢。
穆秋脑子听懂了,脑子没听懂,脑子好好长在脑子里的,但脑子好像空了。
他愣愣反应了好一会儿。
终于反应过来一点。
没搞懂杉的脑回路。
就听明白了一点。
杉要把合久买回来。
草。
草。
丛丛丛丛丛一片儿草。
凭什么合久这么好命。
凭什么合久这么好命!
啊,穆秋盯着杉看,确定杉不是在开玩笑,怎么当初林书不来一句“谁大谁出力,不等了,我要把秋秋抢过来。”
凭什么合久这么好命。
穆秋内心哀嚎不止,苍天呐大地呐,我们这一家子大的小的,真是全伺候合久去了。
小的保他前半辈子,大的保他后半辈子。
合久身为一个雄虫,连“怎么为我体弱的雌虫荡平家族的刁难”这种已经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都不需要解决,现在杉决定出手,直接把合久生活压抑不幸福的根源,也就是万恶的传统大家族思维的合家主给搞定。
让合久以后不仅雌君在旁,还再也不用受到家族的欺压胁迫,自此好吃好喝混吃等死,一加一等于三都有虫在旁鼓掌欢庆。
“我不得劲儿……”穆秋终于松开杉的手腕,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我的好三哥,啊……我要林书。”
两个星时零七分钟后。
餐厅。
杉一左一右分别坐着穆秋和林书,正对面摆着一盘洗都没洗,没削皮没去籽,表皮满是刺的完全不能入口的水果。
注视而来的视线太过灼热,扇子还被收走,杉正襟危坐,在膝盖上蹭去手心的汗,强装镇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