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与陪护床之间只亮着微弱灯光。
像是躲避,像是默契,又像是明知箭在弦上却不愿开战。
林书和穆秋都特意把光脑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无声翻阅。
林书先放下了光脑,抬眸看向坐在病床上不愿意挪窝的穆秋,“饿了吗?午饭在温着。”
被收到的情报震得迟迟回不过神的穆秋直着眼睛横扫过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林书的神情和眼睛,脑子迟钝旋转,天灵盖上阵阵恶寒。
“杜蒙飞死了。”那位被驱逐出家族,最有可能伤害林书的,信息素有双蝴蝶香味的雄虫已经死了,脑子越转越快,穆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白。
“他在雄虫保护协会城区分会秘密任职,副会长的职位不高,却也能接触不少机密。”
“离奇死亡却无虫上报警署,星网上没有任何相关报道,一定有更高层级在压制信息流通,主星上能做到这程度的想也知道会是谁。”
“是组织派发的任务。”
穆秋身体微微前倾,尽力靠近林书,“林书,是你杀了他。”
防护罩的隔音效果一绝。
这方寸区域里,安静的只有穆秋的逼问,和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林书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壶,这可能是他没有设想过的场景,黑暗原本是雌虫的优势,他还没做好在能够清晰观察到秋秋反应的情况下,被单方面压制的准备。
就像他不会清楚,对他无事不提的秋秋,是什么时候拥有了能探查到此类情报的手段和渠道。
水声短促,盛着温水的杯子被递到手边。
穆秋气得身子都发颤,还是乖乖接过。
可手抖的不听使唤,水洒出来泼在手背上,并不烫。
没等感受到温度,杯子被迅速抽离,有冰凉的毛巾覆盖上来。
“是我。”林书做出妥协,“杜蒙飞脱离家族前,就已经投靠入另一位皇储殿下麾下,近两年他暗中施行的一系列举措对组织造成了沉重打击,击
杀他是云铮殿下亲自下达的指令。”
是了,穆秋隔着毛巾轻按林书的掌心,是林书啊,林书怎么可能会毫无准备的落入雄虫的陷阱,被欺凌而毫无反抗能力呢?
断掉压缩信息素,委身受刑,沾染上双蝴蝶香气,击杀目标后带伤顺利脱身,在遍地监控的主星城区不被反向追踪,自信到任务结束带着一身血直接回家,想必都在林书的计划之中。
听着好成功,好顺利啊。
一般虫听见了都会这么想。
可陪在林书身边的,是被林书亲自教养长大的穆秋,不可能被这看似合理的表象迷惑。
“林书,你工作确实勤勤恳恳,但除非自家虫牵涉其中,其他任何危急任务你都绝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是项目负责虫,更擅长心术算计和强攻,你还掌握着组织内部机密,你知道丹雌子的真实身份,这些信息不得有任何泄露。色诱接近,声色交易这些任务最合适的执行对象绝不是你。”
“这两个月你主动投身入局,且任务完成后,明明带着一身不愿意被我瞧见的伤口,依旧没有选择返回组织先行处理。”
“是你的目的不想被组织察觉,还是你为了达成目的,在行动时根本没有安排队员接应。”
“你不慌不忙乖乖地待在医院,是因为杜蒙飞已经被杀,组织派发的任务已经完成。”
“可你的目的并没有达成,这一次是精神力暴乱脑袋开瓢,要不是你逃的及时裤子都被撕了,命没了尸体都不知道会被丢去哪里。下一次你准备怎么行动?林书,你觉得你能有多少次好运气?”
没想这么话里带呛的跟林书对峙的。
但如何能不生气。
想不通,单纯认为林书一个雌虫孤身在外被欺负了会生气。
想通了,知道林书是上赶着不把身子当回事,只会更生气。
气得头昏脑涨,一通话秃噜出去,心里的火气半点儿没消退,后知后觉又翻涌上心疼和自责。
什么啊,林书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这个家为了谢原,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为他自己。
穆秋啊穆秋,长大点儿牛掰轰轰的你冲谁嚷嚷呢,有点本事你不往外使,冲着林书嚎什么你嚎!
被林书气出来的火苗还高涨着,又被自己这不受控的情绪给气得不轻。
穆秋扭过脸,不想让林书看见他此时的表情。
掀开被子刚要下床。
被始终沉默着站在一旁听他发泄的林书一把抓住手臂,捞过去。
脑袋被按进怀里时,穆秋抽了抽鼻子,闭着眼试图往里钻,鼻尖在林书身上轻蹭了两下,“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你不信我能跟你共进退,我跟在你后面也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