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忍不住皱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不考虑政权局势，就单拿谢钟愿不愿意脱离王朝这件事来说。
如果假死计存在，谢钟难道是计划中的一环，为了不提前暴露计划才执意留在王朝，这其实说得通，但没道理不跟自家兄弟通口气，至少让家里知道他能活不行吗。
如果假死计不存在，谢钟要陪王朝陪艾泽雌子到最后一刻……这还真是谢钟那蠢货头脑发热时能干出来的事。
杉闭眼，脑子里把那纸上寥寥几条信息回忆一遍。
信息是王朝内部传出来的。
早在半个月前，林书就往王朝内部送了消息，询问谢钟会在什么时间段脱离，这边好及时接应。
现阶段物资已经很难送进去了，往里传消息往外送虫都很费劲。
这连着半个月都没收到消息，好的不好的消息都收不到，且最近几次送到林书手上的雌虫各个儿都是一身血，断胳膊断腿脑袋开瓢的，还都是艾泽雌子的亲信。
谢钟在王朝都算不上亲信那一批，没道理艾泽雌子身边的虫都送走了，却还是没轮到谢钟。
林书担心谢钟是不是已经死在哪个战壕里了，在组织工作这么些年，第一次动用权限主动联系利霖雌子，没过几天就收到这么一张纸。
第一行就写着，说一个月以前，就已经安排谢钟雌子撤离，但他拒绝脱离，誓死要和王朝共存亡，十个二十个雌虫联合抓捕，连他袖子都抓不着，实在送不出去。
谢钟的隐匿手段是跟谢原学的，这一点杉还真不得不信。
中间夹了几句王朝现今的情况。
最后又特意点明，说谢钟雌子的思想工作做不通，抓又抓不住，艾泽雌子近期也正为此忧愁，希望谢钟雌子家里能传些信件来劝。
要是信件能劝动就好了，写信能劝动也不会由着谢钟这么些年都在外面枪林弹雨里闯了。
杉太阳穴直跳，气得脏话都到了嘴边，看了眼林书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想了，该做的都做了，仁至义尽，艾泽雌子是生是死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尽快去一趟，把谢钟接回来。”
话音刚落，飞行器的门就开了。
穆秋一手拎着一杯茶饮，眨着布灵布灵一双大眼睛往里走，“要去接哥哥回来？”
林书瞪了杉一眼，快步上前来接穆秋手里的茶饮，“嗯。”
气氛不对啊。
穆秋蹲下换鞋，眼珠子一转。
正常情况下，林书不会是先搭话的那个。
这是急着想堵杉的嘴？
不对劲。
穆秋心思一转，会让林书觉得需要隐瞒的，无外乎也就那些事儿，有关林书的事儿，思索几秒后果断开口，“是哥哥出了事，要林书亲自去接？”
无虫回应。
已知，林书不会用语言撒谎。
已知，林书在场时，杉大概率属于追随状态。
无需分析。
可得，疑问正确，确实是谢钟出了事，确实是要林书出远门去接。
事关谢钟，再危险也不能阻止。
穆秋沉肩，极缓地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不讲道理，“什么时候出发，我给你收拾行李。”
大概是穆秋表现的太过平静，连林书都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不太好开口。
支支吾吾躲躲藏藏了一周，临出发前一天才坦白，说这一趟可能要去超过一周，十天，甚至是半个月。
俩一块儿生活了快八年。
整整八年。
分离时间最久是前次出差的四天，回来还闹脾气吵了一架。
这消息敲在穆秋脑袋上，简直是重磅炸弹。
事情牵扯上谢钟，还是个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的炸弹。
“不用着急赶路，安全最重要，我会乖乖待在家里，一直等到你回来。”
穆秋把一整盒强效恢复药剂放进箱子里，捏起一双袜子，叠整齐，团成一个球，觉得占地方又拆开，再次叠好，塞进缝隙里，“林书
，定位追踪可以不要全程造假吗？我会很担心。”
林书在清点这次出门要带的刀片，听见这么一句，抬头看向穆秋。
狐狸眼装乖的时候，眼尾也会泄露一丝狡黠的弧光。
这些年，林书看着这双眼睛从幼崽时期的圆溜溜，到逐渐随被岁月拉成狭长，看见里面映出的东西越来越多，那心思藏在波光底下，一层叠着一层，却永远都是不曾磨灭的澄澈。
太干净了。
干净的让林书不忍心再骗。
他不想穆秋这双眼睛里，留下的第一道裂纹，是因为他。
码放整齐的刀片被推到一旁，林书转动椅子，面向穆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