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照料穆秋一事上,他已经足够努力。
他也从没有因“需要独自照料”穆秋一事,对杉和谢钟心生任何不满情绪。
从没有任何规定,要求不具有血缘关系的雌虫兄弟之间,必须紧密联系互帮互助。
他们三个都足够强大,有各自追寻的目标,并均能在各自选择的领域达成预期的成就,也愿意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力为彼此提供帮助,这种关系在虫族,已经算得上难得。
决心照顾穆秋,也不全然因为谢原的托付。
谢原临死前,一句话也没留下,并没有真正托付什么。
近些年日子好起来,养穆秋也养出了心得体会,林书开始尝试站在新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谢原那样的雌虫,若知道死亡来的这样突然,知道三个雌虫幼崽会面临这样的困苦,定然不忍心再托付什么。
林书又怎么可能真的打着谢原的旗号,给这些年的辛苦找由头。
那简直是对谢原的侮辱。
偶尔午夜梦回,林书耳边总是隐约响起穆秋刚破壳时,那微弱却又分外嘹亮的啼哭。
他偶尔会想,大概穆秋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那么小,身体那么虚弱,能吃进肚里的食物种类那么少,弱的都很少哭,却硬是哭到干呕也不愿意分开,哭到晕厥只为了回到他身边。
就好像,明明什么也不懂,就已经知道是为什么来的一样。
这么些年,那么小小一个崽子,肉多煎几秒就切不动,却已经知道管东管西,有了什么都恨不得立刻送出去,别墅让出去两层楼,星币强制共享,买什么好的稀奇的东西从来都是双份,学业上心,小小年纪又忙着事业起步,好似急着要把这个家扛起来似的……
每当发现这些细节,林书总会反思,并把那些早翻了几十遍的育崽书籍翻出来重温。
其实看了也没什么用。
但看了,林书好歹能自我催眠一句,养的还算可以。
应该还算可以。
穆秋并不
知道,那久别重逢的兄弟俩,治个伤,话题竟然能扯到“虐待幼崽”上去。
更不知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小学都快要毕业了,林书竟然还会为早八百年前没能给他最好的而自责。
此时距离晚饭已经有一段时间。
穆秋盛了三碗汤,加热了面包和两个林书提前切片的纯肉肠,见客厅里林书已经收拾好了医疗箱,就招呼无敌上菜。
家里用的还是最开始,那个又长又宽的实木餐桌。
平时穆秋和林书都是坐在一个桌角的两边。
现在多了个杉。
穆秋就成了被夹在中间的那个。
“不知道合不合三哥的口味。”杉不比林书,穆秋没给他夹菜,“先凑合吃点热乎的,明天出去吃。”
不是说从明天开始就出去吃了。
是穆秋这么些年,在外吃饭的经验也足了,等明天看杉点了什么菜品,就能把他的口味知道个大概,平时更改调料比例,就能做出杉喜欢的家常菜。
杉直愣愣坐着,捏着勺猛往嘴里灌汤。
他其实有些坐不住。
倒不是因为穆秋阁下是雄虫。
哪怕穆秋阁下小小年纪,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雄虫的气场,但到底也还是太小,加上性子好,不会在言语和行动上对雌虫进行任何施压,杉并不会因为身份感到不自在。
他坐不住,是因为活了这么多年,很少有这么一本正经端坐着吃饭的经历。
在孤儿院时是抢饭吃,被领养后谢原在军部工作忙,家里三个崽日常都是一虫一罐头,冷着就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租住的房子里连厨房都没有。再后来进了军部,第一军的伙食还算不错,不过任务量大,吃个饭狼吞虎咽,战友之间并不怎么会闲聊。
这会儿就这么坐着,三个虫,三个凳子,三个碗,三个专门用来喝汤的勺子。
饭菜冒着热气,肉汤浓郁,面包松软。
头顶的灯光明亮。
对面是万年冰块脸死不张嘴的林书,身侧是喋喋不休嘴就没停过的小崽子。
明明好像很普通,很寻常,但又好像非常难得,这辈子也享受不到几次这样的晚餐。
“林书,你厨艺太好了。”穆秋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看,都把三哥感动哭了。”
杉接过纸巾,快速蹭了下眼角,“太烫。”
“那怪我。”穆秋笑着缓解气氛,“怪我没有林书细心,林书都是晾到正入口的温度才端上桌的,下次我也给三哥晾凉。”
林书对食物的需求量不大。
晚餐吃过一顿,又没有高强度运动,宵夜就只喝了几口汤。
杉倒是吃了不少,一整个面包,十几片肉肠,还把一整碗骨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