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兽的脖子被咬断,骨头嘎嘣一声断裂,随即口鼻开始向外渗血,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失去焦距变得灰蒙蒙一片,被猛兽叼着走时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淌,后腿肌肉还在抽动……
背景音里,有一个声音吟唱似的一直在哼些什么,模糊不清。
穆秋在血液流淌的滴答声里逐渐焦躁起来,试图挣脱梦魇,一遍遍在内心告知自己弱肉强食是自然的法则,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可随即,场景变换。
小兽渗血的口鼻变成了林书咬紧的牙关,小兽抽动的腿变成了林书因电击而颤动不止的身体,血液自林书口鼻蔓延开来,顷刻间便把林书吞噬了个一干二净,空余一堆散乱的骨头架子,穆秋分不清那是小兽的还是其他什么……
猛兽的嘶吼和那低声吟唱重叠,慌得站立不稳,痛得呼吸不畅的穆秋终于听清。
弱者流血,强者饱餐。
跑得慢,就会死。
会死。
穆秋大口呼吸,从梦魇中惊醒,这里不是熟悉的小镇上居住了两年的房间,他便一时间难以分辨出这是在原始密林还是在何地,梦境与视线所及的景物重叠交错,逼的穆秋心口抽痛,踉跄爬下沙发,迷茫地四处搜寻,“林书,林书……”
只
刚喊了两声,林书便急匆匆从厨房方向跑进来,手里紧攥的光脑上是监控系统标红震动的,穆秋身体出现问题的警示。
看见林书的瞬间,穆秋立刻平静下来。
惊觉刚才是被梦给魇住了,竟然连家都想不起来了。
林书就在这里,完好无损的林书。
“秋秋。”林书上前,单膝跪地把他搂在怀里,兜着抱起来,缓步走去沙发旁扯了掉落一半的毯子,把穆秋团团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怕,不怕……”
不是熟悉的气味了。
穆秋埋头贴近他深嗅,家里换了新的洗漱用品,林书被他“嫌弃”苦苦的后明显加急去洗了澡,沐浴液的香气很浓郁,没有消散也没有被饭香遮盖。
这里也不是熟悉的,小镇上那个小小的书房。
但林书还是林书,会抱着穆秋耐心安抚的林书。不论是三个月,还是三岁的穆秋,不论是被割喉的场景吓到,还是被脑补的梦魇惊到,穆秋总能在恐惧还未消散的时刻,得到仓促赶来的林书的拥抱。
“弱者流血,强者饱餐。”穆秋喃喃自语般,缩在林书怀里,翁神瓮气地询问,“林书,我们是弱者。”
他从来没有觉得现在的自己会是强者,甚至于,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完成二次分化后的自己,哪怕顺利到达A.级的自己会是强者。
等级带来的是信息素,而信息素在虫族是资源,一个香喷喷的果子挂在路边的树上,过路者闻着香甜,不会去想这果子该是如何努力如何艰难被怎样悉心呵护才能长成这般模样。
他们只会想要摘取,大口品尝甘甜的汁水,连皮带核拆吞入腹。
穆秋一直都知道,他不能做路边特立独行的野树,不能成为过路者随手就能摘去的野果。他至少要隐藏在果园里,隐匿在漫山遍野同样挂着香甜果子的森林里。
那就不可避免的,需要向上实行阶级的跨越。
可穆秋没想到,如今不过是漫长奋斗路的开始,一只脚都还没踏入真正的“雄虫圈子”,就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恐惧。
他从不惧怕艰苦。
他恐惧的是,他终于清晰的意识到,这里不再是曾经生存的家园。
而生存,只是逐渐背弃曾经,遗忘过往的开端。
“林书。”穆秋从毯子里露出脑袋,把下巴磕在林书锁骨上,“我们挺强的,但我们是弱者。”
看,我们能智斗警署,能有自己的家,我还完成了一次分化,还给谢钟都恢复了公民身份,你也找到了新的工作。
我们拼搏出了自己能发挥出的全部能力,在一次次的自我突破中变成了拯救自己的强者,可在社会上,我们依旧是弱者的角色。
穆秋仰面盯着林书,希望林书能说出些不一样的。
可林书看着他,用手轻抚着他的背,声音很轻,“嗯。”
“弱者流血,强者饱食。”
“他们吸干了谢原的血,碾碎他的骨头,用他的命换来了皇室与皇族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秋秋,清晰的认知能规避风险。”
“但过多的思虑只会耗费心神。”
“秋秋,你现在只需要长大,一切有我。”
天色渐暗。
客厅里没有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后院花园里隐隐绰绰的微弱灯光,风儿吹过,花叶摇摆。穆秋趴在林书怀里,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