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好在林书不会把穆秋稀奇古怪的要求评定为叛逆,换句话说,好在叛逆的穆秋在林书这里,也和听话懂事的穆秋没有丝毫差别,重点在穆秋,不在穆秋前捎带的形容词。
穆秋说不要睡,林书没有劝。
重新躺上去。
任由穆秋短胳膊短腿儿给他盖好毯子,关了灯。
“睡觉。”穆秋坐在床尾,“我盯着你。”
林书就闭上眼,尝试着睡觉。
雌虫在陌生环境里,是不容易入睡的,哪怕非常累还带着伤,哪怕睡着了,也会被很轻的声音给吵醒。
外面一响,林书眼皮子就颤。
穆秋就用手,戳一下他的面皮儿,监督他好好睡觉。
颤一下,戳一下。
可外面的响动实在太多了,穆秋戳一下,戳一下,戳到最后,那手指索性就戳着林书的脸不动了。
林书的呼吸很轻,又逐渐变缓。
难得的,破天荒的,在明知道危险的地方,睡了个短暂,也算不上深的,却好歹真正陷入睡眠的能够恢复精力的好觉。
两个半星时后。
同样连着好几天没能睡好觉的穆秋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只要是睡了,那必定不是浅眠,小呼噜打的一阵一阵儿的,不时还抽抽两下。
手顺着林书的脸颊滑落,落在他肩上。
屋外有脚
步声传来,在靠近门时,刻意加重了脚步。
林书没想到自己真能睡上这么久,睁眼后有点迷糊,不过总计迷糊了三五秒就清醒过来,伸手把穆秋的手从肩上挪下去,迅速起身。
刚想绕到另一侧下床。
发现穆秋的另一只手,哪怕在睡眠中,也牢牢攥着他的衣服,手指头甚至伸了一根到扣眼里去,被勒的有些发紫。
他盯着那只手看,眼前浮现过这段时间里无数次上演的,小手用力扯着衣服的画面,浮现出在审讯室里,那双往日常带微笑的稚嫩的脸上挥不去的紧张和苍白。
林书并不是一个喜欢回顾前路的虫。
他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间段,经历意想不到的收获和失去。
在孤儿院孤苦无依时被收养,得到了谢原的关爱。在多年艰苦学习艰难参军,终于要取得能够回报谢原的薪资时,迎来了家庭的支离破碎和谢原的死讯。在熬过孤苦的胆战心惊的两年逃亡岁月,终于瞧见平顺生活的曙光,以为至少能以一个正常身份接送幼崽上下学时,被裹进皇室翻起的未知风暴。
就好似,时间不许一个叫林书的雌虫如意,把他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乐此不疲。
这一切的经历,导致了,林书不喜欢回顾从前,也不过度憧憬以后。
可现在,看着穆秋那只紧攥着他衣服的小手,和那张睡眠中也不安稳的脸,林书罕见的出现了动摇,他快速在脑海中回顾从离开家以后的全部经历,重新为此次出行计划做出评估,得出了,“后悔”这个很少会出现的结论。
他很少会对什么下定义,不论是对其他,还是对自己。
就像他从不赞同谢钟说他是个寡言少语的哑巴,因为他每年中至少会有一到两次,会就一个他认为比较重要的问题,进行长篇幅的解释甚至是争辩,这证明他的叙述能力和嗓子都没有问题。哪怕平日里,他的表现在大众评估体系里,确实算得上是哑巴。
就像他不总会把某些阶段性出现的情绪进行总结,包括现在脑子里跳出来的“后悔”。普遍意义上的后悔是指对某件已经已经发生的事情的懊恼,而懊恼的一部分解释是烦恼。
可其实他并不为此感到烦恼。
他坚信的是,行动能治疗一切情绪。
这种绕来绕去的思绪,让林书复杂的思维网络和单线的决策方式出现了片刻死机。
他把穆秋的手从扣眼里抽出来,轻捏着帮助血液流通。
迟缓的,带着些犹豫的推翻了方才的“后悔”,换成了一个更不常见的,心疼。
单纯的心疼,脱离事件始末,摆脱理性思维的,对穆秋的心疼。
林书放轻动作,把穆秋抱起来放在床上,脱去鞋子,盖上毯子。
站在床边,盯着穆秋看。
看了会儿,脑子里依旧一团乱,乱到无法思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强迫大脑重启。
房门就在此刻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