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瞬间反应过来。
飞行器,刚刚从城区送他们来贫民区的飞行器里,客厅里那些糊满墙壁的黏腻污垢发散的隐隐约约的臭味,就是谢钟现在身上的味道。
这个发现似乎什么也说明不了,但在穆秋这里,又确实算是一个难得的发现。
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探身过去,扯了扯林书的衣服,喊他,“林书。”
现在已经进入贫民区,街道上零散的不时会出现几个雌虫,林书已经进入戒备状态,听他出声,立刻靠拢。
“林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穆秋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这只是一件很不值一提的小事,而且雌虫的嗅觉一向灵敏,林书必然早就已经发现了,“哥哥身上的味道和飞行器里一样,臭臭的。”
稳稳托着穆秋的手臂发生了轻微晃动。
谢钟侧头过来,横插进谈话,“我还没聋。”
“哈哈……”穆秋试图从他怀里爬到林书身上去,无奈被抱的太紧,挣扎只是徒劳,不得不放弃,企图萌混过关,刚咧开嘴,没等笑出两句。
就被林书迎头盖了个衬衣在脸上。
同时,伸手,将他抱了回去。
林书手臂肌肉没有谢钟壮实,坐上去自然也没有那么稳当。不过林书总是抱他很用力,像是要把他禁锢进身体。
这种力度不会造成疼痛,只会带来安全感,穆秋几乎
是在回到他怀里的瞬间就安心下来,哪儿还顾得上谢钟臭不臭。
爱臭不臭,想怎么臭怎么臭。
“不是臭味。”林书把他从左手倒右手,换到略远离谢钟的一侧,“是一种腐食植物的粘液,气味很淡,不易散,哪怕使用特效清除剂,这种气味也能在途径的道路上持续散发七到十天。是……是谢原出任务时偶然发现的,并不常见,寻常雌虫闻着,也只会以为是普通臭味。”
“可以用来追踪。”
穆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追踪什么。
直到他们穿过贫民区一条条空荡的街道,进入一条狭长的小巷,迈过臭水沟,跨过满身血迹在泥巴地上躺尸的雌虫,落座在一个只有一张瘸腿桌子和一圈木头板凳的小吃摊。
穆秋从衬衣下露出一双眼睛,看见亚雌老板分别给谢钟和林书上了一碗清水面。
又循着地上躺尸雌虫那哎呦哎呦轻微的呼痛声,看向小巷最深处。
发现这竟然是个死巷。
巷子最末端,窄小的顶多只能容许两个雌虫并排通过的空间里,竟然挤入了一个警署的大门。
代表着虫族警署身份的徽记,在这破败的老旧城市里,干净的几乎让虫产生,那徽记无时无刻不在闪闪发光的错觉。
看见那徽记的瞬间,穆秋就明白过来。
那腐食植物的粘液是给林书准备的。
挑选这样一个特殊的警署自首,留下这样不算好闻的气味,是为了确保一旦林书被强制圈禁,秘密转移。
谢钟可以立刻循着气味找到他。
穆秋抽了抽鼻子,深刻反思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臭”,从衬衣下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已经埋头喝进去大半碗滚烫清水面的谢钟。
谢钟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小动作,险些呛到,偏头过去咳了两嗓子,才又扭头回来。
弓着背,佝偻着腰,肌肉块太大缩不进去,就直往穆秋这边伸脖子,小小声地问,“你说。”
“哥哥。”穆秋再次抬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哥哥你要注意安全。”
“好。”谢钟那膝盖被他拍了这两下,触电了似的猛抖了十几下才停住,“会注意安全。”
刚才吃饭那动静好似吃慢一口就要饿死了,面条烫的进嘴还在冒烟呢,就急的仰着脖子生往里吞,这会儿说上话了,不着急吃了,弓着身子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脸钻盖着穆秋的衬衣里聊。
嘱咐了注意安全明显还没听够,又起不了新话题的头儿,一双凶巴巴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穆秋猛瞅,也不知道在盼啥。
穆秋到底和他还不算熟悉,算不上怕,却不自在,直往后缩。
他原本就是在林书怀里钻着,这一缩就要掉下去。
被一把搂住,往回兜了兜。
同时,林书用脚轻踢了下谢钟的凳子腿,小声斥了句,“吃。”
谢钟还盯着穆秋猛瞅呢,被提醒了,不情不愿的挪正身子,抱起面碗往嘴里连汤带面的喝进去一大口,咕咚一声咽了,又偏头来看穆秋。
穆秋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好几遍,隐约猜到了谢钟是在期盼什么,心里不太确定,还是超级小声地开口,“哥哥。”
“哥。”
“哥哥?”
他喊一句,谢钟的眼就眨巴一下,喊一句,眨一下,越眨越亮,眼珠子越眨越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