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道路两侧的绿化带也疯长出一米多高。
穆秋走在里面,有些害怕,怕这些灌木丛里会窜出什么凶兽。
要是毛茸茸的还好,要是一条大蟒蛇或是大蜥蜴,那真是要了命了。
他刚刚表现出不安,就立刻被林书抱了起来。
稳稳托在手臂上。
沿着石板路一路向里,走了有六七分钟,到达了废弃的游客休息站。
破烂的屋顶,爬满藤蔓的墙壁,生锈的长椅,腐朽的满是破洞的遮阳伞,瘸了腿儿的桌子,桌面上还有几个装着雨水生满绿藻的七倒八歪的杯子。
看上去,莫名像极了,末世来临。
像是有一场无知无觉的风暴,在瞬息之间带走了原本在此处游玩的游客,只留下这些死物。
穆秋看着不舒服,直往林书身上歪。
“马上就走。”察觉到他的抗拒,林书罕见的没有立刻中断行动,而是加快脚步,绕过休息站,直往景区后方的林子里钻去。
林书个子很高,约莫直逼两米,腿长。
步子迈开,在穆秋这个角度看着,像是在飞。
小时候不害怕,长大了对高度有具体概念了,反而开始恐高起来。
明知道林书绝对不会让他摔,穆秋还是抓紧了林书的衣服。
这样一路往林子里走了十几分钟。
看见了一条小溪。
清澈见底。
还有鱼。
穆秋抱着林书的脑袋,努力低着头歪着身子往河里看。
确认那鱼真的是五颜六色的,每一条鱼身上的鳞片都跟彩虹似的,才迟缓的,发出一声感叹。
艹……
长得跟变异物种一样。
“这边的说法。”林书蹲下身,把穆秋放回地上,又顺手在一旁扯了个树杈子,“生日要吃这鱼。”
穆秋低头把裤子往下扯,抱了
一路,裤裆都快跑胸上去了。
听林书这么说,顺口接了一嘴,“保什么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从靴子里抽出刀来削树枝,试图用声响来遮盖回复。
穆秋还是听见了。
林书说的是。
“保安眠。”
保安眠。
穆秋还搂着裤子,听见这话,暮地抬头看去。
林书已经动作迅速的把树枝末端削尖,脱了鞋子,赤脚踏进冰凉的溪水里,微微弯着腰,准备叉鱼。
保安眠。
林书知道他夜里会做噩梦。
什么时候知道的。
穆秋那瞬间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自己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林书性子闷的很,但爱操心,要是知道他梦魇里是当初逃亡时割喉那些画面,会不会自责。
他犹豫要不要问。
林书不会说谎,问了,不论说多说少,至少会说出原因。
问出来之后该说些什么?
穆秋攥紧拳头,站在溪边,盯着林书泡在冰凉溪水里的脚看,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憋住,“怎么会想要保安眠。”
林书手里的树枝刚举起来,盯上的鱼就被这说话声吓跑了。
完全不会恼怒,反而回过身来回话,回话依旧简短,要不是亲身经历过,只会觉得他这话和前言不搭,“当时,不该让你见血。”
穆秋一愣,没料想他不仅知道,还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
“鱼没用,我知道。”林书说着,又扭头回去叉鱼,“试试。”
鱼没用。
找鱼的这份心有用。
穆秋看看被林书放倒的箱子,立刻就知道是什么用处,不客气的坐上去,俩脚丫晃啊晃,“肯定有用。”
“我多吃两条。”
这鱼个头小,游动起来实在灵活,哪怕是林书抓起来也格外困难,又一次叉了个空。
听见穆秋的声音,没回头,也没再说话。
水声潺潺。
穆秋坐在箱子上,转着脑袋到处看。
看树,看花,看水,看石头,看树杈上的鸟巢,和鸟巢下方黑白相间的鸟粪,以及地上忙着滚粪球的金色的屎壳郎。
看林书浸在溪水里的脚,和随着动作时不时露出的白皙小腿,以及脚踝处密密麻麻泛着粉的明显有些年头的伤疤。
穆秋经验浅,看不出是什么伤的。
也没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强者开口,是解决问题。
弱者提问,是回忆苦难。
他只是偷偷地看,偷偷在心里记住,等着以后有资格的时候再问。
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