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
林书伸手去点,指尖是颤的。
这种抹虫脖子连眼都不眨的强者的失态,哪怕只有极轻微的一星半点,也足够让穆秋感觉到紧张。
他身体不由得前倾,死死盯着光屏。
文件夹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虫,看身高和体型明显都是雌虫。虫族的寿命漫长,且衰老缓慢,哪怕有两百岁的年龄差本该也看不出容貌上的差别。
可阅历会隐匿在时光长河里,像细沙般,在气质上留下浅淡的刻痕。
林书站在左边,中间是一位容貌依旧年轻,却一眼就能看出比林书要年长的雌虫——眉宇间浓重的杀意和愁苦几乎要显现出来。
穆秋一眼就辨认出,这个虫是自己的雌父。
他们有着一样的银灰色头发,一样的明灰色眼睛,一样的微笑唇,连狐狸眼眼角上挑的弧度都近乎完全一样。
“秋秋的雌父,谢原。”林书微颤着的指尖触上光屏,戳了个空,“是我的战友,为了保护我,已经牺牲。”
说完这句话,或许是以为穆秋这个年纪的小孩不会能听懂,林书长长的,近乎哽咽地呼出一口气,一双眼睛无神的几乎没有聚焦地盯着照片里的谢原,喃喃自语:“他牺牲在你破壳的五天前。”
“皇族雄虫入住军部,对军雌进行大范围筛查,在没有明确罪责的情况下,对选中的军雌进行残酷虐杀
“谢原二十七年前进入孤儿院领养了我,二十七年后代替我进入了那些雄虫的办公室,在经历折辱后,拖着重伤的身体,死于掩护艾泽少将逃离的战斗中……”
“应该是我才对,明明被选中的是我。”
穆秋听懂了个大概。
听明白了,谢原是为了保护林书走向了死亡,也听明白了,林书是个孤儿,是被谢原养大的。
其他那些什么皇族什么少将这个那个,没听明白。
但仅仅是听明白了这一点,也足够穆秋理解林书日常中偶尔表现出的麻木与沉默,以及对他这个小屁孩无限的包容和全方位的照料。
林书是把悔化作了对他的爱,把恨化作了活下去的动力。
但牵扯到军部,牵扯上皇族,穆秋还记得纪录片里的皇族是有胆与虫族正统皇室叫嚣抗衡的,区区一个军雌,一个如今还是逃犯身份的军雌,只怕这辈子都触不到那些伤害谢原的尊贵的雄虫们的衣角。
复仇,会是一场延续终身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执念。
谢原的死,已经成为林书心头一块烧焦坏死却永远剜不去的腐肉,让他时刻陷于惨痛的自我折磨。
穆秋盯着照片里谢原的眼睛,这是一位有着肃杀之气的上校,会收养林书,想来会是一个战场上杀伐果断,生活中铁汉柔情的虫。
穆秋伸手触自己的头发,垂下眸子。
他有着和谢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容貌。
他就像是一个讨命的鬼,时刻提醒着林书,谢原死了,谢原为了保护林书死了。
穆秋眨了眨眼,尽量装作自己没有听懂那些话,装作吃饱了打盹儿的样子张嘴打了个哈欠。
他很喜欢林书,哪怕这个雌虫沉默到整个屋子都散布着寂静,他不想活成一只榨干林书的讨命鬼。
死去的注定回不来,他做不到起死回生。
但至少,他可以让死去的谢原不再操心这用命护住的林书。
穆秋终有一天可以代替谢原,成为能和林书并肩作战的家人。
家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