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城近三年的……”
“江家今年重点开发……”
“综上所述,这个项目的总盈利虽然……但对江家后续……”
江决在虫族都没怎么求过虫神,这会子心里却一直嘀嘀咕咕求老天爷。
求他千万别记错什么,项目争取不来也就算了,别难得回来一趟再把老父亲惹怒了,跪祠堂事小,实在是能凑齐一桌吃饭的机会不多。
在扶贫办当老大时当机立断习惯了,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识过,这会子再来看这个所谓的大项目,真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开头还在自谦,真说出来反倒头头是道。
甚至,说嗨了,最后还给了老父亲提了几个指导意见。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住了,江决猛地闭了嘴,瞥了眼老父亲的脸色。
“不错。”好在老父亲已经阴转多云,“大有长进。”
这话听得江决心口一抽抽,发疼。
上辈子二十六年没听见过几句好话,想得两句肯定要忙一头汗,死乞白赖跟着大哥二哥混两句,次次家庭聚会都是夸别人的时候捎带上夸他两句。
出去虫族受尽了苦,回来倒是如愿听见了。
“爸教得好。”江决敛了神色,心下犹豫,要不要顺着这话把这项目讨过来。
他其实一直懵着,面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不似真的。
正犹豫着,门口处传来交谈声。
是大哥带着侄子侄女回来了。
孙辈一来,老父亲立刻笑出了一脸褶子,也顾不上江决了。
江决忽然想到了利择,那小家伙最近开始叛逆了,要是以后没了雄父,白广怕是约束不住。
余光扫见大哥过来,江决立刻起身,“大哥。”
大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听爸说,你想要N城的项目。”
“……”难得回来一趟,怎么就逃不脱一个项目了,江决笑笑,却没再像曾经那样
为了隐藏野心而拒绝,“大哥要是肯割爱,小弟自是感激涕零啊。”
大哥明显也没料到他这次承认的这么果断,抬眸仔细打量他两眼,“那项目对你来说有些难度。”
要是往常的江决,这会子一定会在心里嘀咕,是是是,是有难度,老子不要了。
可现在的江决,早过了那年纪了,听什么都云淡风轻。
却偏偏,耳边又传来大哥的下一句。
“让你二哥带你做,做成算你头上。放心,背着爸偷偷帮你。”
大哥说完,还伸手在他肩上锤了一下,“你小子,可算是愿意断奶了。”
江决装作被重击,后仰着身子装模作样躲了一下,强撑着才没让声音颤抖,“哎呦,那可谢谢我的好大哥了。”
不多时,二哥和姐姐也都带着孩子回来了。
三三两两在院儿里临湖的亭子里闲聊,有放风筝的,有喂鱼的逗猫的。
天色将暗的时候,佣人来请用餐。
家里祖孙三代,凑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饭桌上开了酒,老父亲血压高喝不得,大哥明天一早的飞机怕宿醉难受耽误明天的工作,二哥和姐夫就指着江决一顿折腾。
江决自以为控着量,可等饭局结束,脚下还是起飘。
他等桌上人都走完了,摆手拒绝佣人的搀扶,飘着走到湖边,看里面的枯荷,又抬头看向空中的明月。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江决回头,却没看见有人来。
他晃了晃脑袋,又扭头回去看湖面。
悲怆痛哭。
“明明是夏天,这荷叶怎么就枯了呢……”
这荷叶怎么就枯了。
明明是夏天啊。
“殿下,殿下!殿下醒醒。”
江决猝然睁眼,惊觉呼吸急促,忙偏过头。
伸手一摸,果然满手的泪。
被白广搂住,强行掰过脑袋。
“殿下又哭又喊的。”白广低头来舔他
的眼泪,贴着脸颊蹭蹭,“梦里有什么?”
江决埋头缩进他怀里,发现刚才还觉得十分真实的场景,现在想来已经完全模糊。
怪不得他找不到自己的房间,怪不得父亲和大哥在同一天对他表达了肯定,原来是少年求之不得之物,终成梦魇。
“殿下。”白广搂着他,轻晃,伸手在他背上拍着,“殿下不愿意说就不说,殿下,我永远在这里。”
成婚快十年,白广早已出师,可以反过来承接江决的情绪和苦恼,成为江决漫长冬雪里的一件绒衣。
江决嗅着他的气味,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温度。
渐渐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