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共白头
刚拽下来的蔬菜丢进篮子里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土,双手背后,“瞧着天色快要暗了,动作加快些,别让梨叔久等。”

    白广就笑,边笑边把刨开的土埋回去。

    他笑起来,不是那种龇着八颗牙的大笑,只很轻的勾起唇角,整张脸的肌肉基本没怎么动,眼角也不怎么弯,但眼里光一闪一闪的亮。

    亮的江决牙痒痒,抬手过去一把捏住他后脖颈,用力搓了两下,“好你个野狗,你成心的。”

    “殿下工作烦心,看些新奇玩意儿转换心情。”雌虫劲儿大,种植箱之间的过道狭窄,白广平日里被江决压都不怎么动,这会儿更是乖乖躬着腰任他折腾,“错了错了,罚我摘满满一篮子蔬菜。”

    总共十二种蔬菜。

    满满当当拎着往山脚别墅区走。

    这会儿雪比昨儿刚来的时候小了许多,但温度依旧不低,积的雪半分都没有融化。

    上山的时候还算轻松,那山路并不陡峭,甚至修建了楼梯。

    下山的时候,明明每一脚都踩的踏实,可阶梯被雪遮挡,总是担忧会踩空,或是脚底打滑摔出去。

    江决担心白广,白广担心江决。

    就好像那肚子里的蛋不值一提似的。

    手牵着手,白广拎着菜篮子,江决手里拄着一根充当登山杖的树杈子,三步一挪五步一顿,脑出血没痊愈的晨练老头儿般,侧着身子走着螃蟹步往山下挪。

    “殿下心情很好。”白广看了眼摸过大青虫,却还是被江决殿下紧紧牵住的手,“殿下喜欢这样下山?”

    想了想,很是不确定的添了一句,“因为随时可能滑倒,很刺激,像当时跳崖那样刺激?”

    这两者哪有什么可比性。

    江决用登山杖把白广面前的雪,和被雪埋了一半可能是会绊脚的枯草挑开,“只是忽然想起来一句话。”

    两处相思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头。

    “什么话。”白广踏上他清理过的阶梯,幅度很小地晃了晃江决牵着他手,很像是在撒娇,“殿下能说给我听听吗?”

    “是一句好听话。”江决斟酌了一下语言,他总不能给白广讲诗,“说是,这辈子要是一起淋过同一场雪,也算是见过彼此白发苍苍,经历过一遭白头偕老。”

    不过最令江决开心的,其实是这首诗的后几句。

    要是白头都能用雪来替,这世界上哪儿还有什么伤心人。

    要是那人就陪伴在身侧,哪儿还用得着用雪来惦念什么相伴白头。

    现在白广就在这里,就在身边,两米的大个子拎着个小篮子,明明没必要却还是陪他一块儿幼稚又小心的走着螃蟹步下山。

    江决背着白广做过许多次基因检测,并与当初在385区的检测报告做过比对。

    他现在确实是雄虫,一个除了分泌信息素的腺体位置有所差别,其他都跟雄虫没有差异的雄虫,甚至他的身体素质更加强大,肌肉发达,体脂率远低于雄虫均值,个子高,曾经骨密度低的问题也已经得到改善。

    江决从始至终从没奢求过能活到五六百岁,一个从小坚信自己活不过百的人,在拥有了少说两三百年的寿命时,已经会觉得捡了大便宜。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一辈子只为着江决殿下活的白广,明显对这个忽然开启的话题格外敏.感。

    他放下篮子,两手抓住了江决的胳膊,“殿下。”

    江决心里咯噔一声,直觉这话题开启的不妥当——白广知道他来处不清白,这话会让白广多想。

    很多时候,江决甚至有些讨厌白广在某些事情上表现的超乎寻常的机敏,那实在会给白广增添许多痛苦。

    白广目光灼灼,却没等到江决再次开口。

    这沉默就是回答,一种“我有概率无法陪你共白头”的回答。

    白广用力把江决抱在了怀里,胸腔贴合。

    江决在凛冽寒风中感受到白广呼吸的余热。

    “我会死在殿下不需要我的那一天。”白广说,“不管白不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