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无语的曹仁
    曹仁的脸色阴沉下来。

    又是这一套。

    他挥手让亲卫解散,自己回到帐中。

    甲胄没卸,枪就靠在床边,和衣躺下。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胸口那团闷气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脏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打了半辈子仗,有些东西是说不清的,但身体知道。

    今晚的风向不对,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血腥。

    于是他没有卸甲。

    子时,锣鼓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比亥时更猛烈。

    不止是锣鼓和号角,还有喊杀声,像是千百人同时嘶吼。

    “亲卫营!”

    曹仁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长枪冲出帐外。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

    帐外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亲卫们从各自的帐篷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有人一边跑一边穿甲,有人甲片穿反了也顾不上整理,有人两只脚穿了不一样的靴子,还有几个空着手跑出来,兵器落在了帐篷里。

    普通士卒更是一片混乱。

    有人光着膀子,手里只攥着一把匕首;有人抱着头盔当盾牌;有人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系腰带,手指不听使唤,半天系不上。

    马厩里的战马被喊杀声惊得嘶鸣不止,前蹄刨地,缰绳绷得笔直,一个马夫被拖倒在地,惨叫着被拖出七八步远。

    “列阵!列阵!都别慌!”

    曹仁大步走进混乱的人群,一把揪住一个乱跑的士兵,用力往队列方向一推:

    “都给我站好!谁再乱跑,军法处置!”

    可这一次,集合的速度远不如亥时。

    半刻钟过去了,人还没到齐。

    曹仁咬着牙,站在寒风中等着,看着稀稀拉拉的队列从各个帐篷间汇集过来。

    有人跑了两步又摔倒,有人跑到一半发现腰带松了,蹲下身去系,又被后面跑过来的人踩了脚,骂声一片。

    一个什长模样的老兵一边穿胸甲一边骂骂咧咧:

    “狗日的牵招,还让不让人睡了!要打就真刀真枪来打,整这些没卵子的玩意儿算什么本事!”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全军才勉强集合完毕。

    士兵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眼睛红肿,困得睁不开;有人靠着旁边的同袍打盹,鼾声都响起来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蚊子在嗡嗡叫。

    “又来了……有完没完了……”

    “折腾八天了,真要打你倒是打啊……”

    “我快累死了……站都站不稳了……”

    “将军,是不是又是空的?”

    一个校尉凑到曹仁耳边,低声问。

    曹仁没有回答。

    他站在队列前方,望着寨墙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的那团闷气越堵越紧。

    曹仁咬了咬牙,此时斥候小队已经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报告:

    “将军,五里地内没有发现敌军!”

    其实他们只跑出去一里地,在那休息了片刻,便回来报告。

    整个队伍炸了锅。

    “我说什么来着!又是假的!”

    那个什长把头盔往地上一摔。

    “老子不干了!天天这么折腾,还让不让人活了!”

    士兵们纷纷卸甲,往帐篷里走。

    有人边走边骂,有人干脆不走了,直接倒在操场上睡起来。

    曹仁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口气已经泄了。

    如果这时候再强令集合,士兵们不会听,反而会把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八天的疲劳,两夜的折腾,所有人的耐心都已经磨到了极限。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中军帐走。

    亲兵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将军,您也歇歇吧。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

    曹仁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寨墙外的黑暗。

    漆黑。

    死寂。

    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卸甲。”

    亲兵帮他解开甲胄的束带,甲片一件件卸下,堆在地上。

    曹仁躺到床上,长枪放在手边,闭上眼睛。

    帐外的抱怨声渐渐平息了。

    士兵们陆续回到帐篷,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帐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