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今晚,他不会离开。
    护士帮他开了门。他走进去。

    ICU里的光线比走廊亮,日光灯管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各种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呼吸机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送气。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重症监护室特有的气息。

    汪晓云躺在病床上。

    她闭着眼睛,但她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氧气面罩还扣在脸上,透明的塑料罩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她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黑色的,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干裂的,起了皮。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液体,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申婵在床边坐下。

    椅子是铁的,上面垫着一层薄薄的海绵,坐上去冰凉。他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晓云。”他的声音很低。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她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但比平时浑浊了一些,像是有层薄雾蒙在上面。

    她看见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笑不出来。但她努力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让她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来了。”申婵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你没事吧?”她问。

    申婵愣了一下。

    她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问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像是很累,又像是放心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看着他。

    “晓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有她能听见。

    “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弧度大了一些,是真的在笑。

    申婵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见过。

    在青石镇抗洪的时候,她站在堤坝上,水已经漫到膝盖,她看那些还在往下堆沙袋的村民,就是这种光。

    “我会查到底。”

    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心了。

    她的眼睛又开始慢慢闭上,睫毛颤动着,像是还在努力保持清醒。

    “晓云,”申婵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

    “你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了,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申婵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在那里坐了几分钟。也许更久。他不知道。

    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变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护士走过来,轻声说:“申县长,病人需要休息。”

    申婵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她呼吸平稳,氧气面罩上的白雾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他转身,走出ICU。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十分。天已经黑了。

    远处,临江镇的方向,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他在长椅上坐下,继续等。

    今晚,他不会离开。他要在这里等。

    等汪晓云度过第一个危险期。

    等临江镇码头的消息。

    等明天周市长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他的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方晓静。

    “申县长,有动静了。江面上出现了两艘小艇,没有开灯,往码头方向过来了。

    程峰可能在船上。”

    申婵猛地坐直了身体。

    “确定吗?”

    “不确定。但线人说,程峰今天下午从山里出来了。他一定会来。”

    “方支队,”申婵的声音很沉。

    “注意安全。

    那个人,可能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