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他爸在工地上干活,很辛苦。他说他想考个好大学,让他爸不用再那么累了。”
申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合上本子,转身往校门口走。
刚走到校门口,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老街方向开过来,车速很快,在警戒线前面急刹停下。
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车门拉开,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子。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他站在车边,看着校门口那条警戒线,看着那些穿制服的民警,看着那辆还没开走的救护车。
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车门才没倒下去。
“周明他爸?”校长迎上去。
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校长,嘴唇在哆嗦。
面包车里又下来几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周明的母亲,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丈夫还深。
她被两个年轻女人搀着,已经站不稳了,整个人往下坠,嘴巴张着,但哭不出声。
然后是更多的人。
一个接一个,从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里钻出来。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的,有女的。
有人穿着干活时的旧工装,有人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有人还系着围裙,像是从灶台边直接跑出来的。
申婵数了数,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亲戚,从清江远郊的乡里,挤在一辆面包车里,赶了几十里路,来到了县城。
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在校门口,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看着五楼那扇开着的窗户。
有人低头抹眼泪,有人扶着周明的母亲,有人把周明的父亲围在中间,不让他倒下。
周明的母亲终于哭出声了。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又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一声接一声。
在清晨安静的校门口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