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教育局。别让吴志文坏事。”
申婵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清江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下午三点，章文涛的办公室。
吴志文坐在章文涛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材料的封面印着“清江县教育局工作汇报（周川市长调研专题）”的字样，边角用回形针别着几张便签。
“章县长，这是我准备的汇报提纲。
您看看。”吴志文把材料递过去。
章文涛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青山校区建设情况，数据翔实，进展清晰。第二页是集团化改革推进情况，重点写了“方案已报市局待批”。第三页是教师队伍建设，提到了青年教师公寓的分配。第四页……
他的手指停住了。第四页的标题是“存在问题”。
下面的内容只有一行字：“个别学校管理存在漏洞，正在整改。”
章文涛抬起头，看着吴志文。“就这些？”
吴志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章县长，广通职校的事……”
“广通职校的事，是申婵分管的。你在汇报里不提，合适吗？”
吴志文愣住了。他没想到章文涛会这么说。
他以为章文涛会让他“淡化处理”，但章文涛的意思恰恰相反。
让他提，而且要让周川看到。
“章县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汇报要实事求是。
”章文涛的声音很平，“广通职校出了事，这是事实。
申婵是分管领导，他怎么处理的，处理得怎么样，让周市长自己看。
我们不多嘴，但也不替他兜着。”
吴志文听懂了。章文涛是要把申婵推到前面去。
让周川亲眼看到广通职校的问题，看到申婵“停职校长”的果断，也看到这件事背后的舆论压力。
不是帮申婵，也不是害申婵。是让申婵自己站在周川面前，让周川自己判断。
“我明白了。”吴志文点头，“那汇报里，广通职校的事……”
“单列一页。写清楚：学生死亡、家长围堵、校长被停职、案件正在侦办。不加评论，只写事实。”
吴志文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还有，”章文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青山校区的工程档案，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施工合同、验收报告、付款凭证，全部齐全。”
“好。”章文涛放下茶杯，“周市长来的时候，你带着。他要是问起来，你答得上。”
吴志文点头，站起来，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章文涛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给吴志文的指示，表面上是“实事求是”，骨子里是“把申婵架在火上烤”。
广通职校的事，申婵是分管领导。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就算他处理得再果断，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在他的分管领域，死了人。周川不会只看“处理得好不好”，他会看“为什么会出事”。
而“为什么会出事”这个问题，答案不在申婵手里，在教育局手里。在吴志文手里。
章文涛拿起手机，翻到吴志文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汇报材料里的数据，再核实一遍。不能有任何差错。”
几秒后，回复来了：“明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三天之内，我给你方案”。今天已经是第一天。
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青山校区会出“事故”。
不是大事故，但足够让周川对申婵产生怀疑。
在他的分管领域，先是学生吸毒死亡，又是工地出事。这样的人，能胜任副县长吗？
他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傍晚，申婵从办公室出来，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老街慢慢走，走到德顺鱼庄门口，停下来。王德顺正在灶台后面忙活，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申县长！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申婵走进去，在角落的桌子边坐下。王德顺端了一壶茶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申县长，您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申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大爷，没事。就是想找个地方坐坐。”
王德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鮰鱼过来，放在申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