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看着他，没有说话。
“整改的事。”钟锦文继续说，语速快了起来。
“今天晚上我就让人把后厨彻底清理一遍。
所有过期食材全部销毁。供应商重新招标。
三天之内，我保证一中食堂达到明厨亮灶的标准。”
他说得很快，很流畅，像是在背一篇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秦琪梅开口了。
“钟校长，三天？你拿什么保证？”
钟锦文转向她，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了恳切。“秦主任，我在这所学校待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我送走了上万名学生。
我承认，食堂的事我有责任，我没盯住。但请您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想让孩子们吃上放心饭。”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
白悦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钟校长，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
钟锦文猛地转向她。“白经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是要解决问题。”
“我知道。”白悦抬起头，看着申婵。
“申局长，所有罚款我认。所有损失我赔。”
她的眼眶也红了。
两个人站在后厨的日光灯下，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红着眼眶，抢着认错。
申婵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余倩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钟校长，一千八百份，不是小数目。现在落实？”
钟锦文愣了一下。
“我……我马上联系他们校长周伟，把细节敲定。”
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周？我钟锦文。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有个事想求你帮忙。我这边食堂出了点状况，明天中午想借你的厨房，给一中送一千八百份盒饭……
对，对，明天中午……好，好，太感谢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余倩。
“周校长答应了。明天早上六点，我亲自去二中盯着。”
余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申婵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后厨。
那些刷了一半的地面，那些清空了的货架，那些被查出来的陈化粮、地沟油、过期酱料。
白悦还站在操作台旁边，眼眶红红的，像一个真心悔过的罪人。
钟锦文站在她旁边，脸上是那种“出了事我扛着”的决绝表情。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共患难的战友。
申婵看了他们很久。
“钟校长，明天上午九点，县政府专题会。你参加。”
钟锦文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申婵转身走出后厨。秦琪梅和余倩跟在后面。
夜色很浓。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
住校生还在上晚自习，他们不知道今天晚上食堂里发生了什么。
申婵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秦琪梅坐进副驾驶，余倩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一中校门。
秦琪梅忽然开口了。“申局长，你信他们吗？”
申婵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这不是管理不到位。这是从根上烂了。”
秦琪梅沉默了。
余倩在后座开口了。
“钟锦文明天会去二中借厨房。他会亲自盯着送餐。
他会在专题会上做诚恳的检讨。
他会承诺三天整改到位。”
她顿了顿。“然后等风头过了。”
申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余倩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路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不是嘲讽，是一种见得太多了之后、不再惊讶的平静。
秦琪梅低下头，翻开了手里的小笔记本。
“申局长，明天专题会，我这边要汇报的内容，先跟你对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七个孩子的救治情况。
周小舟病情稳定，刘晓雨仍有出血点但有好转，其余五人留观中。
省儿童医院的专家意见是，病因为化学污染物和放射性物质复合暴露，与涂料、水泥检测结果高度吻合。”
“第二，涂料和水泥的检测报告。
第三，食堂检查情况。
现场检查笔录和责令改正通知书都已经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