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来,显示着“郑明远”三个字。
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主席台上,分管建设的副省长正在讲话,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嗡嗡的,像远处滚过的雷。
她拿起手机,猫着腰从侧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她站在窗边,接通了电话。
“郑书记。”
“小林,市里的一个干部调整方案里涉及申婵。”
郑明远的声音很沉,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清江县建议提拔市统计局副局长。还占用了一个县上的推荐名额。”
林茹曦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
市统计局。副局长。听起来是提拔。
从县教育局局长到市统计局副局长,级别上确实上了半个台阶。
但统计局是什么地方?而且到岗一年内级别是括号。转正后再评定。
全市最边缘的部门之一,不沾项目,不沾资金,不沾任何实权。
把申婵放到那里,就是把他从清江连根拔起,扔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
“谁递的?”她的声音很稳。
“市委组织部。但背后是谁,你清楚。”
郑明远顿了顿,“胡军上周请组织部的孙副部长吃了一顿饭。作陪的,是曹阳。”
曹阳。章文涛的人。林茹曦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把她的视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但她的后背是凉的。
“这个方案,什么时候上会?”
“下周三。”
下周三。还有五天。
“郑书记,”她睁开眼睛,“这个方案,能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郑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拦不住。理由太充分了。
申婵在清江任职多年,成绩突出,符合交流条件。
市统计局正好空缺一个副局长,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茹曦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那片阳光,看着省政府大院里那棵老槐树。
树冠巨大,枝叶茂密,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把撑开的绿色巨伞。
“小林,”郑明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程国庆的任命被冻结,他们就换了一个方向。直接动申婵。
而且用的是阳谋!
提拔。你拦,就是卡着年轻人进步。你不拦,申婵就离开清江。”
林茹曦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我拦呢?”
“那他们就会说,林茹曦在清江搞小圈子,护犊子,不让年轻干部流动。”
郑明远的声音很沉。
“你在市里本来就根基不深,唐俊毅虽然支持你,但他也要平衡各方。如果胡军拿这个做文章,你会很被动。”
林茹曦沉默了。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着那道光,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细小的纹路。
三十多岁,已经能看见时间的痕迹了。
“郑书记,申婵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方案刚递上来,还在酝酿阶段。”郑明远顿了顿,“你要不要先跟他通个气?”
“不用。”林茹曦说,“等我想清楚怎么办,再告诉他。”
挂断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省城的高楼大厦在阳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像一片水泥森林。
不能让他走。但怎么留?
她拿起手机,翻到唐俊毅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了拨号界面,翻到另一个号码。
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她的党校同学。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茹曦?好久不见。”宋明的声音带着笑意。
“明哥,有个事想请教你。”林茹曦的声音很轻。
“市里递了一个干部提拔方案,申婵,建议任职市统计局副局长。
这个方案,如果我想让它‘暂缓’,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明远的声音变了,从轻松的寒暄变成了公事公办的谨慎:
“茹曦,这种方案,一般都是下面反复酝酿过的。你要拦,得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什么理由站得住脚?”
“目前工作离不开他。或者,有更合适的岗位正在酝酿,现在动不合适。”
宋明顿了顿,“但这两个理由,都需要时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