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站在观光段的栈道上,看着工人们正在清理被洪水冲毁的木板。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顾清音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核对修复方案。
“按照现在的进度,”她说,“五天能完。但要看天气,如果下雨,还得延。”
申婵点点头。
他的手机响了。是沈雨薇。
“申婵,”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昨天精神多了,“有件事跟你说。”
“你说。”
“龙哥的账本,我让人仔细查了。”沈雨薇说。
“除了给章建国的转账,还有一笔,是给省城一个公司的。”
“什么公司?”
“叫‘恒远咨询’。”沈雨薇说。
“法人是一个叫周明的人,但往上追溯,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姓周的退休干部。”
申婵的眉头皱起来。
“姓周?”
“对。”沈雨薇说,“具体是谁,还在查。但这个公司,三年来从龙哥这里拿了将近两百万,名义是‘咨询费’。”
申婵沉默了几秒。
“沈局,”他说,“这事你先别动。等我回来再说。”
“好。”沈雨薇说,“你自己小心。章文涛那边,可能要有动作。”
挂断电话。
申婵站在江边,看着那条浑浊的江水。
章文涛。他背后还有人。
下午四点二十分,县医院住院部。
沈雨薇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刚传过来的照片。
那是龙哥账本的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2023年5月15日,支付恒远咨询,咨询费,50万。
下面有龙哥的签字。
她放大照片,盯着那个公司名字看了很久。
恒远咨询。法人周明。
她查过这个周明,五十二岁,省城人,名下有三家公司,但都是空壳。真正的老板,应该是他背后那个人。
她想起林茹曦说过的话——“有些事,可以查,但要讲究方式方法。”
现在,她查到了这一步,还该不该继续?
门被推开。
陈东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沈局,”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明天就能出院了。”
沈雨薇点点头。
“陈东,”她说,“帮我查个人。”
陈东看着她。
“谁?”
“一个姓周的退休干部。”沈雨薇说,“在省城工作过的,可能和龙哥有关系。”
陈东愣了一下。
“沈局,这……”
“我知道有风险。”沈雨薇打断他,“所以只能悄悄查。你找信得过的人,从外围入手,别打草惊蛇。”
陈东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试试。”
下午五点,青石镇政府。
申婵从工地回来,刚走进办公室,刘明刚就跟了进来。
“申书记,”他笑着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灾后修复的预算方案,您看看。”
申婵接过,翻开。
数字很大。光是青柳公路那段返工,就要八十万。加上江岸项目的观光段,还有下游三个村的农田补偿,加起来将近两百万。
“刘镇长,”他抬起头,“这个预算,和顾工那边核过吗?”
刘明刚的笑容顿了一下。
“还没有。”他说,“我想先请您过目,再找顾工核对。”
申婵看着他。
这个人的笑容总是恰到好处,话也总是滴水不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刘镇长,”他说,“以后这类方案,先找顾工核对。她是技术负责人,技术上她说了算。”
刘明刚点点头。
“明白。”他说,“那我这就去找她。”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申书记,”他没有回头,“听说您昨天陪汪部长去省城了?”
申婵的手顿了一下。“对。”
刘明刚笑了笑。
“汪部长是个好姑娘。”他说,“您二位,挺配的。”
他推门出去。门关上。
申婵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
这话听起来是祝福,但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别的意思。
傍晚六点,县委招待所。
章文涛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