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下车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关上车门,站直身体,晨风掀起他工装的衣角,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讲。”
陈国华深吸一口气。
“邻省云台县警方今天凌晨四点发来协查通报。
昨天下午,红旗矿废弃矿洞发现一具男性尸体。”
他停顿了半秒,喉结滚动。
“DNA刚刚比对确认,是赵德明。”
申婵没有说话。
陈国华继续,语速极快:
“死亡时间初步锁定在10月23日晚九点至十一点之间。
颈部有明显索沟,宽约八毫米,符合尼龙绳类工具特征。
现场伪装成失足坠落,但尸检发现气管软骨骨折。
这是生前被勒颈的典型指征。”
他顿了顿。
“邻省法医的判断:他杀。”
申婵站在桂花树下。
早晨的太阳还没越过县委大楼的屋顶,他的脸一半沐在淡金色的晨光里,一半落在树影的暗处。
“现场还有什么?”
“半张烧毁的票据。”
陈国华从手机里调出技术科发来的现场照片。
“藏在死者内侧夹层口袋里,烧得只剩右下角,大概两指宽。邻省警方连夜做了紫外成像复原,六位数字。”
他把屏幕转向申婵。
“XM-2023-0817”
“技术科分析,”陈国华压低声音,“XM是鑫源建材缩写,2023是年份,0817……”他顿了顿。
“不知道。”
申婵看着那行数字。
晨光在他眼睑下投出细密的睫毛阴影。
“票据用途能确定吗?”
“还在查。
邻省警方在赵德明车里发现了同一家物流公司的完整运单。
鑫源建材向云台某货运站支付‘运输费’一万二千元,日期是爆炸案前三天。”
他停顿了一下。
“车是赵云峰名下的。”
申婵没有接话。他抬起眼,看向陈国华。
“第二件。”
陈国华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王家村出事了。”
他点开另一个页面。
本地自媒体的头条推送,发布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标题用了一号黑体,刺眼的猩红色:
【独家曝光:】
青石镇征地冲突现场,政府干部殴打七旬老人?
十五秒的视频。
画面剧烈晃动,人声嘈杂,镜头越过层层人头对准镇政府门口的石狮子。
然后画面是一个白发老人后仰,踉跄两步。
倒在石狮子基座旁。
周围有人惊呼:
“打人了!”“老人摔倒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七万阅读,三千转发。”
陈国华的声音发紧,“关键词‘清江镇政府打人’已经刷上同城热搜前三。”
他顿了顿。
“带头的确认了。
王建业。王德顺的二儿子,王建军的亲弟弟。户口早迁到县城,名下没有任何被征用地。
今天凌晨七点半,他带着三十多号人堵在镇政府门口。
扩音器喊话,自称‘受乡亲们委托讨公道’。”
申婵低头看着那段十五秒的视频。
看完。
没有表情。
“王明清呢?”
“县医院急诊留观室。六十七岁,高血压,右膝软组织挫伤。”
陈国华语速飞快。
“他儿子王建军已经赶到医院了,情绪非常激动,说要追究镇政府责任。”
“完整监控呢?”
“司法所老韩在调。
镇政府门口三个摄像头,两个正常运作,完整记录了事发全过程。”
陈国华说。
“时间戳、录音、三个机位同步画面。
从王建业带队冲进大门,到王德明自己绊倒,到周围群众去扶,到救护车抵达。
没有任何人推搡老人的画面。”
他顿了顿。
申婵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清晨八点四十五分。
他没有立刻说话。
陈国华站在他面前,等着。三秒,五秒,十秒。
这十秒长得像十分钟。他看见申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见他下颌的线条收紧又松开,看见他眼底那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