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整日,此刻终于睁开了眼。
门外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还有热油煸炒的滋啦声。
她安静听着,眼睛有些干痛。昨晚上哭了大半宿,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没想到睡了一觉后,她竟然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可父亲死了,她只哭那一会儿,实在是说不过去。元璎缇努力酝酿情绪,想逼自己再哭一场,可她憋了半天,眼睛里还是干干的。
可能哭累了吧。
歇会儿。
过会儿再哭。
元璎缇忧愁地叹口气,她现在脑子里乱乱的,茫然又无措。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没了父亲的庇护,她一个小瞎子,手无缚鸡之力,靠自己是肯定活不了的。
还是得给自己找个金主。
元璎缇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终于想起了裴漱玉。
这似乎是唯一一个她能指望的人了。
……可没了侯府,裴漱玉还会娶她吗?
元璎缇心里没底。她和裴漱玉不过见了几面,也没什么山盟海誓情比金坚,她对他真正的为人更是不了解。父亲在的时候,他们的亲事自然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可现在侯府和父亲都没了,她一个孤女,就只剩下麻烦了。
原本她想等父亲或者裴漱玉来寻她,但如今父亲死了,她不知道裴漱玉还会不会找她。他要是已经不打算要她了,她总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在这里浪费时间干等着……要不,给裴漱玉去一封信吧。
告诉他她在这儿。若裴漱玉有良心,还认这门婚事,那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高高兴兴嫁给他。
要是裴漱玉不认这门婚事了,总会给她赔些银子吧。
没男人,有银子傍身也行。
元璎缇心事重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门在这时候被敲响。
“小姐,吃饭了。”
浓郁的香味儿从门缝里钻进来,元璎缇的肚子咕噜一声。一整日没吃东西,她确实饿了。
唉,父亲都死了,她竟然还会觉
得饿,好像很没有良心。
元璎缇深深自责,可转念又想,方才哭不出来,是不是就是因为太饿了?
还是应该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追思父亲。
元璎缇起身,穿好鞋子,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打开门。
饭香味扑面而来,热腾腾的,她吸了一口,就知道今晚是她最爱吃的面。
元璎缇在小板凳上坐下,乖乖举起筷子等着。
谢执将碗推到她面前,她微微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她的胃口比他想的要好。谢执筷子挑着面,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着她。
她的眉尖眼梢泛着红,剪水眸里似还含着水光,白生生的脸颊干涸着几道泪痕。
此刻她垂着脑袋专心吃面,纤细到他足以一掌握住的脖颈低垂着,肩膀单薄,腰肢一束。
这样一个弱小的,美丽的,曾经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如今囫囵个掉进了泥地里。
她只能依靠他了。
谢执看着她的脸,将面送入口中,一口一口,慢慢吞咽。
元璎缇浑然不觉。
面好香,她一边吃着,一边思索该怎么给裴漱玉去信。
得到补偿的银子只是下下策,她还是更想让裴漱玉娶她。她这样一个孤女,需要有人来护着她。
该怎么措辞,才能说动裴漱玉娶她呢?
元璎缇心事重重,一碗面吃完了也没想出个满意的说辞。于是用完饭草草沐浴后,她又将自己关进了屋里。
谢执刷完碗,见她屋里没了动静,便去院子里冲凉。冰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来,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滚落,冲走了一身的油烟味。
他回到房间,换了身干净的白色中衣,躺在狭窄的木床上。
今夜的月光雪白明亮,从窗棂的缝隙洒进来,映在他半垂的眼睛里。
青梢说,外面那些腌臜脏物,都在觊觎她。
黄金万两似乎唾手可得。
可她这样一只小羊羔,若是落在那些人的脏手里,无异于送死。
月影无声地移动,谢执幽黑的眸光盯着房梁,双手慢慢交叉,枕在脑后。
他不想让她送死。
与其将她卖给别人,还不如留给自己。
他可以留着她,给自己当婆娘。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