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阖上,不久,里面那张木架床咯吱一声,便再没有了动静。
谢执怀中凉了下来,身上似乎还残留一股香气,他揪起衣襟莫名闻了下,而后双手抱在胸前,也回卧房睡觉去了。
等他回到西卧房,关上门,却没听见,东卧房里的木床又咯吱一声。
漆黑的房间中,元璎缇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不适地蜷起双腿——床上有沙子?
这是阿奴新买的被褥呀,怎么会有沙子?元璎缇跪趴在床头,伸手往被褥里摸。
摸了好一会儿——哦,原来不是沙子,是布料太粗糙了。
没脏东西就好……元璎缇困得迷迷糊糊的,重新钻进被褥里,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清晨,小镇渐渐苏醒。初阳穿破薄雾,鸟雀在树梢啁啾,远处传来公鸡嘹亮的打鸣声。
元璎缇在床上睁开眼睛。
堂屋里有人在走动,她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忙碌声,又躺了一会儿,才从被褥中起身。
一件件穿好衣裳,身上有些痒,她挠了挠,弯腰穿上鞋子,推开门走出去。
谢执正在外面收拾早饭,都是他刚去集市上买回来的,两碗稠粥,两个鸡蛋,还有两个圆滚滚的炊饼。
刚摆好,元璎缇的卧房门便响了,谢执抬头道:“小姐,起来了……”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你怎么了?”
“啊?”元璎缇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谢执皱眉看着她,不过一夜,她的身上竟长满了红疹,那些红疹遍布她的手腕,脖颈,甚至还爬上了她的下半张脸。
“我带你去看大夫。”
元璎缇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她小声问:“为什么要去看大夫?”
“小姐,你的身上全是疹子。”
元璎缇愣了愣,难怪她这么痒。想起昨晚粗糙的被
褥,她摇摇头,温声道:“不用看大夫,没关系的,过会儿便消了。”
“小姐如何知道的?”
“我从小就这样,皮肤有些娇气,碰到粗糙的料子就会长疹子。”元璎缇赧言。
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竟娇贵成这样?谢执拧眉。
“小姐平常用什么料子?”
元璎缇平日里并不怎么关心自己用什么,这些都是芳嬷嬷替她操心。她仔细回想了片刻,只能模模糊糊记得几个名字。
“云霓锦,月绫绡,浮花绸……”她记不起更多了,便道,“只要是光滑细腻的绸缎都可以。”
“我这就去给小姐重新置办。”谢执披上外衫,临走前又皱眉看向她,“小姐当真不需要看大夫?”
“不用啦,没事的,半个时辰内肯定就全好了。”
谢执又交待道:“桌上放着早饭,小姐先用,我快去快回。”
元璎缇听话点头。
谢执很快离开了小院,大门打开又关上,元璎缇也坐在饭桌前。
她不喜欢喝稠粥,也不太喜欢吃白水蛋,元璎缇便捧起炊饼,撕下一块儿,一点点掰着吃。
桃花镇闹市中心,开着一家布铺。铺子两层高,门楣上横着一块扁,写着“三娘布铺”四个大字。木质的小楼开着花窗,垂着两盏玉穗子灯笼,这大约是桃花镇最好的一间布铺了。
谢执迈进去,一个胖墩墩的妇人便热情地迎上来。
“客官要买些什么?”妇人正是布铺的老板,名唤三娘。
谢执扫一眼铺子,道:“寝单,被面。”
“好嘞,客官看看这些。”
三娘正要引他去看柜台外面的料子,谢执却忽然道:“要云霓锦。”
“云霓锦?”三娘一愣。
见谢执点头,她不禁笑道:“客官开什么玩笑,那云霓锦一匹便要百两银子,那是京城贵人们用的东西,我这只是个镇上小铺,哪来这种稀罕料子。”
“月绫绡呢?”
“月绫绡更贵,一匹三百两。”
“浮花绸。”
“浮花绸?”三娘看他的眼神已有些不善,仿佛把他当成了来挑事找茬的人,“把我这铺子卖了,也买不起一尺。”
大概是元璎缇太过平易近人,谢执险些忘记,她是永安侯府的富贵千金。仿佛于这一刻,他才窥见这位金枝玉叶的真正生活。
谢执默了一会儿,又道:“你这里最好的绸缎是什么?”
三娘上下扫他一眼,走到柜台最里面,打开最上面的柜子。她小心翼翼抱出一匹料子来:“这是我店里最好的货了,五十两,你要吗?”
“要。”
见他竟真的买了,三娘大喜。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她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卖出五十两的货。她将谢执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