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没做好。
沉知行合上帐本。
“改咖啡店吧。”
韩智雅并不意外。
“预算?”
“先拆掉三分之二。”
赵民宇手里的笔顿住。
韩智雅挑眉。
“这么狠?”
“旧东西留多了,新东西长不出来。”
沉知行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吧台边角。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某个客人曾经用戒指或者钥匙无意识地刮过。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前世出租屋里那张不平的二手桌子。
人和店有时候很象。
坏掉一点不要紧。
怕的是明明坏了,还非要装作没事。
“后门灯先装。”沉知行说,“明天就装。”
韩智雅问:“这么急?”
沉知行看着后门方向。
“那边太暗了。”
他说得很轻,却很笃定。
象是在说一件无关装修、却又比装修重要得多的事。
那天晚上,沉知行没有住酒店。
他住在二楼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
床是新的,床品有淡淡的洗衣液香,窗帘半旧,浴室水压还行,空调有一点老化的嗡声。二楼客厅空荡荡,行李箱靠在墙边,工作台还没搭起来,阳台上也没有薄荷和葱。
没有葱。
这一点让沉知行很不适应。
他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买来的热咖啡。味道一般,焦苦味重,奶味薄,喝一口象在提醒他:半岛不是粤省老宅,没有阿姨熬汤,也没有韩瑞熙逼他喝温水。
雨已经停了。
清潭洞夜里有一种很奇妙的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都被距离和楼宇切碎了。远处有车声,楼下有便利店门铃声,附近烤肉店最后一桌客人在笑,某个造型室窗户还亮着,隐约有人影走动。再远一点,也许就是那些娱乐公司、练习室、录音室、办公室。
很多年轻人在这些灯里熬夜。
为了舞台,为了出道,为了钱,为了梦想,为了不被淘汰。
沉知行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后巷。
纸箱还堆在角落里。
明天要叫人清掉。
他刚这么想着,纸箱后面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象有什么东西蹭过湿纸板。
沉知行动作停住。
他盯着那边看了几秒。
纸箱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瘦巴巴的橘猫从纸箱缝里探出头。
猫很小,毛被雨水打得一缕一缕,尾巴细,眼睛却很亮。它警剔地看着二楼阳台上的人,耳朵压低,身体缩在纸箱阴影里,像随时准备逃跑。
沉知行和它对视。
一人一猫隔着二楼阳台和后巷。
沉默了很久。
沉知行忽然笑了。
“你也觉得后门太暗?”
橘猫当然听不懂。
它只是盯着他。
沉知行把咖啡放下,转身下楼。
后门打开时,铁门发出一点生涩的声响。
橘猫立刻缩回纸箱后面。
沉知行没有靠太近,只是在门口蹲下,把从便利店买来的火腿肠掰了一小段,放到地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巷子里有湿水泥味。
橘猫盯着他,又盯着火腿肠。
足足僵持了一分钟,它才慢慢走出来。爪子踩在湿地上,动作轻得象一片脏兮兮的橘色叶子。它低头叼起火腿肠,又迅速退回纸箱边。
沉知行蹲在门口,看着它吃。
“吃慢点。”
橘猫不理他。
吃完后,它舔了舔嘴,抬头看他。
眼神依旧警剔。
但没有立刻跑。
沉知行又掰了一小段。
“先说好,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把火腿肠放远一点,语气懒洋洋的。
“目前店面亏损,装修待定,后门漏风,二楼没葱,老板精神状态也很一般。”
橘猫低头吃肠。
“但是。”
沉知行看着它,声音轻了一点。
“灯明天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