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低着头,只是夹菜的动作似乎比刚才快了些。
她忽然抿了抿嘴,她低下头,小口咬了一块酱肉,肉更香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她自己也没发觉。
四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灶里最后一点馀火慢慢熄灭的声音,火光填满了这一份安稳。
夜里齐黎睡不着。
在后山住久了,耳朵习惯了随时竖着,警剔早就长进骨头里,现在躺在床上,四面是墙,反而比在山里更难踏实。
他侧躺着,盯着窗纸上柿子树的影子,风一过,影子晃一下,静了,再晃,再静。
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苏雾禾还没睡,在翻她的药箱,一样一样取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那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栋睡着了的屋子里显得很清淅。
他听着,不知道她在清点什么,或许只是睡前的习惯。就象他睡前总要摸一摸胸口那块石卵,确认它还在,才能闭眼。
窸窣声停了。
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长到齐黎以为她睡着了,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什么东西被稳稳放在地板上,笃,一下很干脆,象是某个决定落了地。
齐黎没动,眼睛还看着窗纸上的树影。
外面起了风,柿子树的枝条扫过屋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
镇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远的,叫了两声就没了。
这种安静和后山的安静不一样。
后山的静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可能有。
这里的静是满的,压着烟火气,压着人声散尽之后留下来的馀温,压着那桌会晃的矮桌,压着腌菜和酱肉,压着林石膝盖抵住桌腿那个动作。
他把手复在胸口,隔着衣料摸到石卵的轮廓,硌着掌心,温的。
青簪也在,簪子上的平安扣贴着心口。
他闭上眼。
这一夜没有梦,或者有,只是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睡着之前听见林石在隔壁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彻底没了声音。
一整栋屋子都沉进去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剩外面风吹柿子树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旧岁月在门外徘徊,一夜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