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她守护了半生的东西。
然后,她倒下了。
犁老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悲怆,他张了张嘴,想喊出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苍老至极的嘶哑悲鸣。
那悲鸣像是一首挽歌,为紫月楼,为炼城。
白衣修士单膝跪地,折扇掉落在一旁。
他强行压制着体内的尸变,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沈清璇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看不见他家小姐了,只有一具僵尸。
“小……”
他没能说完最后一个字。
再也说不出来了。
叶清站在广场的边缘,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看见了一座城的哀嚎。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修士、凡人、散修、宗门弟子。
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梦想与遗憾。
可此刻他们只剩下同一个结局,变成僵尸,变成这座炼尸大阵的一部分。
众生相苦。
叶清站在尸变的狂潮之中,脚下的阵纹同样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生机,黑灰色的纹路也在试图爬上他的皮肤。
可每当那些力量侵入他的经脉,识海之中的补天鼎就会轻轻一震,一股温润的气息洒落,将那些侵蚀之力尽数吞噬。
他是炼城之内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一个看客一样,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夏羽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那柄金色长戟从他手中滑落,戟刃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那张素来平静淡漠的脸上,浮上了一丝解脱。
他想到了夏羽的经历,想到他背负着极沉重的事情。
那是一段足以让一个人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的过去。
“夏羽!”
叶清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夏羽的肩膀。
他调动体内的灵力,试图往夏羽体内渡入一些力量。
可补天鼎的气息只护着他自己,根本无法传递到旁人身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纹路从夏羽的手背蔓延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夏羽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让叶清心头发堵的平静。
“不用费力气了。”
夏羽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公子,答应做你二十年护卫,我食言了。”
叶清的手攥紧了夏羽的肩膀,指节泛白。
“别说话,撑住,我想办法……”
“没用的。”
夏羽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称不上笑容的笑。
“看见你不受影响我很开心,希望你能活着逃出去,你的天赋,不该在这里陨落。”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灰败的纹路爬过了他的脖颈,漫上了他的面庞,将那张青涩而坚毅的脸永远定格在了最后一刻的平静上。
叶清松开手,看着夏羽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再无声息。
他攥紧了拳头。
他什么都做不了。
夏羽救不了,萧鹤救不了。
十万人、数十万人,他一个都救不了。
他只能站在这里,被补天鼎护着,像一个旁观者,目睹整座城市的死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人群中始终没有看到李梦鸢的身影,不在这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她已经离开炼城了吧?
叶清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祈祷。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炼城之内,除了叶清,再无活人。
胡九霄负手立于虚空,俯瞰着身下那片死寂的广场。
数十万尸傀密密麻麻地矗立在炼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之上。
曾经繁华的炼城,此刻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行尸走肉,落在广场边缘那个唯一还站着的人身上。
叶清。
胡九霄的眉头微微挑起,狐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炼尸大阵已将整座城池化为绝地,连念熙鱼那样的轮海境强者都在尸变之下跪倒,变成了没有意识的尸傀。
可这个年轻人,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子,竟然还站着。
胡九霄盯着叶清看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
他迈开步子,从虚空中一步步走下,每一步都踏得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