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草原一望无际,七岁的楚羲骑在一匹小马上,紧紧握着缰绳。
小小的孩子顶着两坨高原红,挺直了脊背,蹬着脚蹬子,下巴微微扬起,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跟个小木兰似的。
沈霁不由得看多了两眼。
一旁的楚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小时候是养母和姥姥带大的。在北疆的牧场里,跟着当地的小孩一起骑马放羊,晒得黑红黑红的。”
说到这里,她想起沈霁少女时期贵族大小姐的漂亮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我那时候就是个野孩子,皮的很,不太好看。”
沈霁看着照片里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好看,英姿飒爽。”
她没有过多停留,往前走了几步,一张一张看了过去。
楚羲小时候和现在完全不太一样,她完全是自然的孩子,活泼,野性,充满生命力。
有好几张照片里,沈霁看着她狗啃一样的头发,都很难想象对方竟然长成了身旁这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人的可塑性真强。
看着看着,沈霁的脚步又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张很长很长的初中的毕业照,几百个学生密密麻麻地排成几排,位列中央的赫然就是沈霁。
她和几个权贵子弟被领导簇拥着,坐在中间。
沈霁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恍惚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楚羲,真的是初中同学。
那句“我爱你多年,情根深种,不能自拔”,如同恶魔的低语响在耳畔。
沈霁的目光从年幼的自己脸上扫过,开始逐个追寻楚羲的身影。
找到了。
在倒数第二排最右边的角落里。
照片里的楚羲,站在角落里,留着可爱的妹妹头,穿着制服又高又瘦,正在褪去婴儿肥的脸上。隐隐带着倔强,跟个豆芽菜似的。
沈霁欣赏了一眼,觉得还挺有一番风味。
她没有评价什么,继续往前走。
过了好几张后,是冬令营的合照。
一群高中生穿着滑雪服站在雪道起点,背景是白茫茫的雪山。
C位仍旧是沈霁,楚羲则站在了最后一排的最后边。
宽大的滑雪服把她的身形完全吞没了,她露出一双眼睛,幽深锐利,仿若寒潭。
沈霁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她抬眸看向楚羲,征询道:“我们还一起滑过雪吗?”
楚羲看到这张照片时轻轻“啊”了一声,慌里慌张,无与伦比地解释:“是一起参加过冬令营。”
“不过我在初级道,你在高级道,我们没有打过招呼。”
说到这里,楚羲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时候你看台下飞下来,我们初级道的同学一直在给你鼓掌,都说你好厉害好厉害。”
沈霁转头看她,目光定定的:“那你呢?你当时是怎么觉得的?”
楚羲抿了抿唇,有些羞怯地开口:“我也觉得你很厉害,像一只飞鸟。”
沈霁了然。
哦,原来从那时候,你就在看着我。
两人继续往前。
有去武当山修道的。
女孩穿了件白色道袍,扎着丸子头站在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背后是缭绕的云雾和苍翠的古松。
还有潜水的,冲浪的,滑翔的,骑摩托的……
几乎每一个沈霁会的东西,她都尝试着学会。
这些照片里,全是她熟悉的风景。
沈霁看着那些照片说:“这些地方,我好像都去过。”
楚羲脸红红的,支支吾吾说了句:“是吗,还真是巧唉。”
沈霁挑眉看着她,楚羲开始找补。
她狡辩,解释,可她越是用借口掩饰,沈霁却越能感觉到她藏在心里未曾述说的深切爱意。
她从来不知道,在她纵身越过这些山海之后,会有人沿着她的足迹,走遍她走过的路。
她们没有加好友,那她是从哪里知道她的境况?
通过那些不常联系初高中同学吗?
好可怕的追逐。
好惊人的毅力。
好自卑……哦不,隐忍的喜欢。
默不作声,从不打扰。
她图什么啊?
无数个疑问从脑海里涌起,将沈霁原本平静的心,搅得波涛汹涌。
她无法理解,无法体会,所以用理智大脑通通镇压下去,像个没事人一样,说服自己继续往前。
她一张张地看过去,最终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张极光的照片,装在相框里,挂在正中央的位置上。
落满雪的小酒馆,木质的外墙上挂着一串暖黄的灯,屋顶被一层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