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只是给她上了一层极薄的粉底,画了细细的眼线,扫了一层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眼影,最后涂上豆沙色的口红。
发型师把她的长发挽起来,用一支檀木簪子固定在脑后。
簪子是楚羲带过来的,和沈霁的檀木眼镜是同款,深褐色的木纹在灯光下隐隐发亮。鬓角留了几缕碎发,微微卷着垂在耳侧。
妆造完成之后化妆师退开两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楚羲站起来,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改良汉服。
衣服是她亲手做的。
料子是上好的暗花罗,月白色底上织着极淡的银灰云纹,走动时才会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对襟褙子的版型修身而修长,从肩头笔直垂到小腿,两侧开衩刚好露出里面同色系的抹胸和两片裙。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刚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地抚了抚衣摆,抬头看向沈霁。
沈霁原本正靠在沙发上看平板,听到动静抬起眼,整个人愣住了。
楚羲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鬓角的碎发:“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没有回答楚羲的问题,只是绕着她走了一圈,从发簪看到衣摆,从衣摆看到袖口,仿佛在审视自己宠物究竟有多漂亮。
看了一会,沈霁忽然转身朝楼上走去。
过了片刻她下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翡翠玉珏,很大的一块,通体翠绿,色泽温润。
玉的一面刻着极细小的字:“霁”。
沈霁把玉珏举到楚羲面前,楚羲微微低下头,让她把红绳绕过自己的脖颈。
玉落在锁骨之间,贴着皮肤,温温的。
“奶奶给我的。”沈霁退后一步,端详着那块玉在楚羲领口的位置,“一直放在衣帽间里,找天师开过光。平安无事。”
楚羲低头看着那块玉,拇指轻轻抚过上面刻着的那个字。
霁。
雨后天晴。
这是沈霁的名字,现在挂在她脖子上。
她忽然有种被戴上项圈,被人完全占有的错觉。
她点了点头,把那块玉塞进褙子的领口里,让它贴着自己的皮肤。“好。”
沈霁看了她一眼,转身上楼。
再下来时,她换了一套衣服。
白色的道袍,剑领,简洁到极致,只在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极细的银灰绲边。
布料垂坠而挺括,穿在她削瘦的身上,肩是肩腰是腰,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她把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没有化妆,也不需要化妆。
楚羲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礼堂里,沈霁站在台上做演讲。
那时候她也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下巴微扬。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是山巅的雪,永远不可触及。
现在这个人穿着道袍站在她面前,仿佛雪落在她手边,化了,温温的。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走吧。”沈霁牵起她的手,朝地下车库走去。
沈霁今天换了辆迈巴赫,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楚羲坐进去之后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时仪表盘上的冷光在昏暗的车库里亮起来,映在沈霁的镜片上。
楚羲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偏头看着她。
沈霁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驶上环海公路。
雨后初晴的天空,碧蓝如洗,看起来格外的明媚。
沈霁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看我干嘛。”
“没什么。”楚羲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就是觉得你气质好特别。很适合穿道袍。”
“我在武当学过几年武术,严格来说也算道门弟子。”沈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羲点点头,她知道这些事。可知道,和亲眼看到,亲自接触,又是两码事。
沈霁握着方向盘,语气轻松:“要放点音乐吗?”
“可以。”
沈霁点开中控屏,《Il aurait suffit》的前奏缓缓流出来,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音乐和窗外掠过的海风。
两人没有再说话,舒服地听着音乐,并肩坐在一起,不用刻意找话题,仿佛她们已经这样并肩坐了很多年。
拍卖会设在城北的一家温泉山庄,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抵达时已经入夜,山庄的庭灯沿着石板路错落排开,映着路旁刚被台风洗过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