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16

    在和乔芋失去联系的两周后。

    尚旻收到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他赠予的课本。

    当晚。

    他买了一班最近的火车回家。

    接近新年,天渐寒。

    自早晨起悄无声息地下起一场疏落、干燥的细雪。

    绿火车在原野上奔驰而过,汽笛长鸣,车轮与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山区路段的长廊隧道一片漆黑,倏忽掠过的白光犹如闪电。

    到家楼下。

    远远地听见两个少年的笑声,大约是在看一部无厘头香港喜剧。

    风残留着一点雨的痕迹,凉飕飕地吹在后颈。

    地面上几处小小的、如镜的水洼。

    一股焦热的气流在胸口涌起。

    尚旻在太阳下面站了许久才进入闭紧窗帘的暗室,强烈的光差使他盲了一刹。

    都噤了声。

    尚柏率先打破阒寂,「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乔芋在沙发上,距离他更远一些的位置,往尚柏的背后躲,「旻哥」,招呼着,轻的要湮没在电视的声浪中。

    就算17岁的乔芋再懂事也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就是孩子。

    孩子就是这样开朗单纯、没心没肺的。

    尚旻看着乔芋那张轻淡的脸。

    薄如纸的睑片,睫毛的影子在微蓝的荧灯的闪烁中柔和地翕动着,仿若逃跑、细小的步履。

    有一点孩子气的耍赖。

    吃过晚饭。

    把小孩叫到房间。

    起初的两三分钟什么都没说。

    在斟酌。

    乔芋自己先慢慢脸红了,脖子、耳朵都涨得滚烫。

    他的脾气一向是非分明。

    以前有次继母说他偷拿了钱,从头到脚被打得青一块红一块,又罚站一整晚,站到发烧,他也不肯屈打成招。

    可要是真的心中有愧——

    就像现在,一句话不用说,已羞透了。

    尚旻问:「是我的笔记有哪里写得不好懂吗?」

    乔芋浑身一僵,摇头。

    「我给你布置的作业太多了?」

    「的确,应该考虑到你觉得累。」

    「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调整任务。而不是不声不响地把书寄还给我。」

    见乔芋像锯嘴葫芦似的,闷不吱声。

    尚旻一颗心愈发往下沉。

    「我这样指手画脚的,惹你讨厌了是不是?」

    「每个人都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没有谁有资格对谁指手画脚,我也没有。但是,小芋,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我想看到你往高处再走一点,因此对你严厉。我希望你能坚持下来,不要半途而废。……」

    乔芋终于开了口,忖度着说:「我没讨厌你,旻哥。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但是,我觉得我得有知足才是。小柏都没有的,我觉得,我也不能有。能遇见小柏,遇见你们,我已经够幸运了。」

    ……

    “小芋,你额头好烫。”

    乔芋睁开眼。

    看见一张担忧的小脸。

    乔贝朗拿来药片、水和体温计。

    他向公司请好病假。

    吃过药。

    脑子昏沉沉的,很快又睡去。

    被搬动给弄醒了。

    出现在眼前的人换成尚旻。

    “你怎么来了?”

    “乔贝朗打电话给我。”

    这小叛徒。

    不是跟他交代过了不准再乱打电话?

    乔芋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想。

    到医院。

    挂号,开单,验血。

    这次发烧是因为感冒。

    前些天半夜散步着了凉。

    然而,一圈检查下来。

    发现胆管内有一颗35的结石,医生建议手术。

    于是干脆住了院。

    手术不大,但至少也要耽搁三天。

    乔贝朗扯了扯尚旻的袖子,“叔叔,你等下送我回去拿一下东西好不好?”

    “拿什么东西?”

    “衣服、毛巾、香皂什么的。”他能干地说,“我要陪小芋住院啊。不然谁照顾他?”

    “……”尚旻一副严肃沉思的表情。

    “你要陪你爸爸住院?”

    “当然啊。”

    刚从诊室走出来的乔芋听见他俩的对话,一惊,“乔贝朗,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过这样的事?”

    乔贝朗理所当然地说:“我生病的时候你就在医院陪着我啊。”

    “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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