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日
夜出行的灯盏。在翁家宅子的一公里外,有一幢小巧精致的别墅,汪定瑜的爷爷汪廷东在这里置宅三十余年。那年湛禾第一次站在汪家小楼前,汪定瑜刚从英国回来,翁女士和老汪带他旅居欧洲两年,他邀请久未见面的朋友在家里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小小的人从高处落进泳池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有人大喊:“阿迢!”

    远远地,湛禾听见一阵痛快的笑声。

    她心想,怎么有人叫阿条,有钱人也真不会取名字,难听死了。是暴发富吧!她不知道呢,那时候真是羡慕泳池里晃荡着的冰凉的池水和齐整摆放在草坪矮桌矮柜上数不胜数的零食饮料。

    汪定瑜对那天没有印象。那天实在是心情太好,他的朋友们都如期而至,为他带来了欢迎礼物。他们在泳池里嬉戏打闹,厨房准备了他们最爱的美食零嘴,赵叔做了他最喜欢的芝士鸡扒可颂,玩累了就席地而睡,会有人帮忙收拾满地狼籍。这是他们寻常生活的一些剪影。

    湛禾后来对他讲起,他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他在门口递给她十几个瓶瓶罐罐的事,湛禾感到遗憾,坐在一旁久未开口的好友时玉生敲了敲桌子:“小嫂,是我递给你的。”

    “第一次是你!怪不得呢!”

    “不过往后几次都是汪定瑜。”翁奚霖说。说这话时看了时玉生一眼,心想我哥在这呢,你放的什么屁!

    湛禾亲自做了汪廷东最喜欢的绿豆饼和南瓜饼,跟汪定瑜回家看汪勤华。汪定瑜从来不管他叫爸爸,都叫他老汪,湛禾不敢叫老汪,她都喊爸爸。爷爷说这样不好,汪廷东也骂她不讲规矩,“没结婚呢!乱喊什么?”翁乔乔女士喜欢,老汪也乐在其中,湛禾大大方方喊。

    对一个从没叫过爸妈的人来说,爸妈这两个角色并没有那么重,也并非难以启齿。跟翁女士和老汪给予她的温暖和关爱相比,那些批评和非议不值一提。

    老汪坐在小女儿定瑶的书房里,压抑着怒火的温柔劝导从窗户传到门口,“你怎么比你哥还难教呀我的宝贝,你不能这样呐,爸爸找了多少个老师了呀,啊?十几个老师,没有一个能听懂的,再这样下去要怎么办嘛!”

    “没事儿啊,我哥那不也考上大学了吗?我比他差点呗,他清北,我大专。挺好。”汪定瑶笑嘻嘻地说。她刚上初中,老汪对她期待很高,可惜学业上一直没有进步,急得老汪和林照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想起这事就忧心忡忡抓耳挠腮。

    “那是差一点吗!你怎么说话?”

    “你不跟我妈说了吗?反正也不生弟弟妹妹,我哥继承家业,我混吃等死,你缺我这口饭,我哥不缺。”

    “那爸爸还不缺你哥那一口饭呢!哥哥不是一样自己在外面做生意?不是一样好好念书考大学?读书也不是只为考大学呀,为你能增长见识,开拓思维,培养学习能力哪!”

    汪定瑜走进客厅,呵了一声。湛禾抱着他的手臂噗嗤一声笑了。

    汪定瑜性子像翁女士,自由散漫,说话漫不经心,做事全凭兴趣。但他心里有杆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清楚得很,也有过叛逆的时候,但学业事业不曾耽误。

    汪定瑶就不一样了。她出生时就折腾了林照雪整整两天,出生后更是不得了,翁女士说有回她在家里住,隔了一公里都能听见汪定瑶在嚎叫。上学后林照雪彻底后悔生了她,每天都是能躲单位躲单位,学业、生活一概扔给老汪,老汪软硬兼施,屁用没有。

    汪定瑶坚韧不拔在被窝里躺尸,嘴里叼根棒棒糖望着天花板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汪最后嗨一声,“你哥和嫂嫂来了。”

    “代我问好。”汪定瑶被子一提闷头睡觉。

    “睡觉把糖取了!”老汪终于忍不住,小小训了一句。汪定瑶摘了糖,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老汪走上前去接过棒棒糖,转身下楼了。

    湛禾正在汪廷东跟前看脸色行事。

    汪老爷子穿着黑色中山装,五粒纽扣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扣到脖子,两手搭在拐杖上,眼睛圆瞪瞪,一头白发甚是茂盛,“亏你还是阿迢的对象,他是卖茶的,你连个茶都泡不明白!那茶冲个六七秒就能喝,放那么久口感不涩吗!”

    “爷爷……”

    “你少袒护她,别说什么教书育人用不上这个。她是正经干老师的?能教一辈子的书?就她现在那十几个学生,还是别人东拼西凑给送来的!”

    汪定瑜才开口就被堵了回来。汪廷东看不上湛禾,觉得湛禾心思重,有点小聪明,天天钻营人心,讨好翁女士,哄得老汪笑哈哈,其实一点真心都没有。湛禾早两年跟老爷子顶过几句嘴,现在一来就要被骂两句。他倒是想护着,也只能出了这扇门。

    湛禾欢快地赔着笑脸,没有丝毫不乐:“那不能呢!我学还不行吗爷爷?您不知道,我真的有在认真学,我把汪定瑜书房里的书都看了,资质平庸,手又笨,那学得慢一些嘛。别生气啦,我回去一定更努力。”

    老爷子一撇嘴大声怒斥:“努力?你四年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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