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经过的人都喊湛禾嫂子,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翁奚霖在办公室里准备了一堆零食,统统推到她面前,“嫂子,全你喜欢吃的。我哥才不会感谢我,还是嫂子心疼我,当我不知道呢?汪定瑜那货,你别替他开脱了,我要是被人绑架了,他能眼都不眨一下跟人说撕票吧。”
说完已经拆开包装纸咬起来。
湛禾被他逗笑,“你就这么看你哥?”
“嫂子你一向知道,我在他那儿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两口下去,三明治没了。
“嗯,倒也是。”
投屏在播放一部电影,湛禾没看过,她撕开一包乐事吃起来,翁奚霖给她倒可乐,“楼下新开一家烧烤店,嫂子,中午没安排吧?咱去吃烧烤怎么样?”
湛禾竟然这么快被电影吸引了。她咬着薯片看着电影,摇了摇头,“去不了,你哥在楼下等我呢,我们要去医院。”
“听舅妈说,医生说过几天情况稳定了就能从重症出来了?”
湛禾点点头,“嗯。”
翁奚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可乐,跟她碰了下杯,“嫂子辛苦了。”
“呐,我也觉得我辛苦了。”湛禾叹口气,喝了一大口可乐。
汪定瑜不是良配,但他身后都是良人,湛禾很爱他,也喜欢他身边很多人。翁奚霖就是其中之一,他强行把二楼的旺铺便宜租给了她,让她能在交通最便捷的地方有一间上课的教室,以此赚取爷爷的医疗费。
翁奚霖也喜欢湛禾,在她成为汪定瑜的女朋友之前,就对朋友们说过:“这姐们儿身上有股劲儿。”
至于什么劲儿,他自己也说不清。就像此刻,她应该叹着气说起自己的艰难,可是她眼神里一丝丝悲伤都没有。就像爷爷出事那天,她哭了很久很久,在手术室前从天黑坐到天亮,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小姑娘撞进她怀里,给她递了一颗糖,她扯出一个笑,当真陪小姑娘玩了一上午。
真是便宜汪定瑜了,这王八蛋。
汪定瑜在车里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响彻了整个地库。他擦了擦鼻子,终于放下骄傲,抬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翁奚霖这人挺烦,湛禾跟他又有共同话题,飞行棋这么无聊的游戏都能有滋有味地玩一天,他已经做好长久等待的准备,就在车里处理几个单子。
早几年老汪让他拿一家濒临破产的茶业公司练手后,他就开始普洱生意。那时候网络不发达,却比现在更有市场,现在茶商们把各个山头的茶叶炒起来,价格飞了天,假冒产品劣质产品也飞了天,普通人不是喝不起,就是不敢买。
这不是件好事,对茶农茶商茶爱好者尤其是整个市场来说都不是好事。他自认抗风险能力极强,在19年时依旧险些血本无归。如果不是湛禾胆子大,跟学校附近一家市内的连锁店谈下了一笔生意,让他做他们的绿茶供应,他只怕会如老汪所愿,关门大吉。
20年之后他做起绿茶和红茶的生意,试水两条茶叶加工新线路,整一年都在亏损,到年关时资金才有一些回笼。
手机跳了三条新短信进来。
汪定瑜点进去看,是银行卡扣款的消息,一笔四万三,一笔七万二,另一笔十四万,卡内余额一瞬间不到一万块。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痛不痒。月初银行的客户经理会给他打电话,跟他大肆营销理财和定期;月底柜员会给他发短信,询问他是否被境外分子诈骗,流水未免太过异常。
他正要顺手把三条短信都删了,一个电话打进来,号码他很熟悉,但他不想接,摁掉了,没想到那边锲而不舍,打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担心一会儿湛禾回来还在纠缠,他只好接了。
“我买了三只包,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有一只我打算送给思年,她三月底结婚。”
“可以,那你还回美国吗?这……”
“汪定瑜,你这么希望我回去吗?希望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为你安稳幸福的生活腾地方?”
汪定瑜没说话。
他的本意是确定她这一个月是否回去,让人替她买机票制定行程,不用折腾她自己,可那头的声音淬着一股冷意,令他的心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散,飘回很久以前,那时她还好好的。他们也还好好的。
“你是忘了吗?你说过浔州永远是我的家呀,”她笑起来,恨意轻描淡写却又嚼齿穿龈,“我回头,你就永远在我身边,说过的话还记得吗汪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