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出到日头斜斜挂上中天,各路人马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马蹄踏起的尘土混着初秋的燥热,在半空中凝成灰蒙蒙的雾霭。
数十里外都能望见这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这是袁术竖起义旗的第十日。
中军地带的营盘最是齐整,一色的青布营帐顺着地势排布。
外围挖着深壕,插着尖刺,淮泗募来的嫡系士卒身披札甲,持矛巡守,步履沉稳,透着正规军的肃杀。
可越往外围走,营寨便越见杂乱:黄巾余部的营帐多是粗麻布幔,不少士卒还裹着洗得发白的黄头巾,手里的兵器杂七杂八,环首刀
最外围的山贼流寇营盘更是五花八门,旗号上写着各色姓氏。
连统一的装束都没有,三五成群地聚在帐前喧哗,活像赶大集的流民。
整座大营的核心,是正中一座用夯土筑起的两丈高台。
台上立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绣着斗大的 “袁” 字。
旁侧竖着 “后将军” 的认旗,风一吹便猎猎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袁术身着鎏金锁子甲,外罩一件绣着云雷纹的绛色战袍,头戴插着鹖尾的武弁大冠,正按剑立在帅旗之下。
他本是世家嫡子,自幼养尊处优,面白修须,眉眼间自带几分贵气。
此刻俯瞰着台下漫山遍野的人马,嘴角压着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袁术身侧左首站着纪灵。
这员猛将身高八尺余,一身玄铁重甲,掌中一杆马槊斜拄在地,刀刃泛着冷光。
他脸上没半分笑意,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台下乱糟糟的队伍,眉头紧皱,浑身的煞气让周遭的亲兵都不敢近前。
右首的杨弘则是一身儒衫,手持羽扇,神色沉静。
他是袁术最倚重的军师,此刻目光掠过台下各路人马的旗号。
指尖在扇柄上轻轻敲击,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诸位渠帅、头领,上台听封!”
纪灵开口,声如洪钟。
台下攒动的人头顿时分开一条路,几拨人马的头领大步走上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何仪、何曼兄弟。
两人都是黄巾旧帅,当年纵横汝颍,脸上各带一道深长的刀疤,身材壮硕如熊。
只是身上的甲胄打满了补丁,走路带着风尘气。
他俩是这批人里势力最大的,手下有三万多黄巾旧部,也是袁术最看重的力量。
跟在身后的是刘辟、龚都、黄邵、吴霸四人。
黄邵
吴霸则是汝南本地豪强出身,装束比其他人齐整些,手里还捏着柄折扇,硬装出几分斯文。
这六人,便是汝颍黄巾的六大渠帅,各领本部人马,加起来足有七万之众。
再往后,是祝臂、瞿恭、江宫、沈成等人。
他们都是占山为王的小股贼帅,手里多则三五千人,少则千把人。
听闻袁术举事、给大家封官。
从此以后大家都是官,不再是叛军了!
冲着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头,便都带着人赶来投奔,想混个出身。
四人上台时步子都放得极轻,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敢和袁术对视。
十几人在台前站定,齐齐躬身行礼:“参见后将军!”
袁术抬手虚扶了一把,声音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诸位不必多礼。
如今何进、何方叔侄外戚乱政,毒杀先帝,把持朝纲,天下共愤。
太傅袁公已在冀州举义,传檄天下,清君侧,诛国贼。
我受太傅密令,在汝颍兴兵,呼应冀州。
诸位愿率众相从,便是匡扶汉室的功臣。”
他说着,侧身示意,身后的亲兵捧着漆盘上前,盘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枚铜印、十几卷委任文书。
“何仪、何曼、刘辟、龚都、黄邵、吴霸,六位各领万余部众,劳苦功高,今假太傅之命,皆拜中郎将,各领本部兵马,日后破雒阳、定社稷,封侯拜将,共享富贵。”
袁术话音落下,何仪六人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
他们本是朝廷通缉的 “黄巾反贼”,东躲西藏,何曾想过能有正经的朝廷官职?
如今一眨眼就变成了两千石,还是四世三公的袁家亲授,往后走到哪里都能挺直腰杆。
六人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谢后将军!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何仪接过印绶,粗着嗓子道:“将军放心,某等弟兄的三万儿郎,全听将军调遣!
那雒阳的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