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军营的操练声阵阵传来,两人却半点听不进去,指尖把账册纸页都揉皱了。
“不对啊,怎么算都不对。”
鲍信把账册猛地一合,“前前后后发下去的赏钱,还有绢帛、粮食,折成钱少说有五六亿。
府库打完仗就空了,朝廷的赏赐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运到。
况且雒阳那边练牢直都不够,赏钱根本不可能发。
三辅豪族那边还没松口答应出钱。
何方总不能凭空变出钱来吧?”
何颙捻着胡须,脸色也十分凝重:“这钱来的太蹊跷了。
寻常将领打了胜仗,都要等朝廷赏赐下来再发赏。
何方倒好,仗刚打完就全发下去了,还比额定的多了两三倍,这不是邀买人心吗?”
两人正愁眉不展,外面忽然传来亲兵的通传声:“二位府君,雒阳大将军府来人了!”
“什么?!”
“终于来了!”
“可以回雒阳了。”
两人猛地站起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们前前后后往洛阳写了七八封信,催问班师之事,终于等到人来了!
鲍信连鞋都差点穿反,何颙也顾不得整理衣袍,两人快步就往外迎。
毕竟在这边天天心惊肉跳的,就怕何方找个由头把他俩砍了......
等看到来的两人,心里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走在前面的是掾属孔融,后面跟着的是蒯越,两人和何方素来没有多少交集。
一时双见礼,鲍信急着问:“异度兄!
是不是大将军下了班师的诏书?
陛下是不是催我们回雒阳了?”
蒯越笑了笑,先随两人进了内室,屏退左右才开口:“班师?为什么要班师?”
旁边的孔融也皱着眉反问:“士兵加俘虏十几万,都带回雒阳?
雒阳哪里装得下?
粮食够吃吗?
你们想让凉州叛卒在天子脚下作乱?!”
鲍信一愣,没反应过来。
蒯越这才从袖中取出诏书,正色道:“陛下和大将军都有令:卫将军何方平定凉州叛乱有功,暂驻京兆尹,假节都督三辅所有军政事宜,诸事可先斩后奏。
大将军特意吩咐,二位在此,凡事都要听卫将军调度,不可擅自行事,更不可掣肘。”
“……”
鲍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颙也叹了口气,虽然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摇头:“果然如此。
也好,三辅刚定,确实需要人坐镇。”
他顿了顿,连忙问,“雒阳那边局势怎么样了?
我们走了这么久,朝堂没出什么乱子吧?”
“乱子?乱子大了。”
孔融哼了一声,“天子现在十日才上一次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蹇硕掌控着西园八校尉,四处征兵扩军;
大将军也在招兵买马,凉州叛乱已定,本初也要回雒阳了。
两边剑拔弩张,就差没当面动手了,哪有功夫管三辅的事?”
何颙闻言,又是一声长叹:“怪不得…… 怪不得何方一点都不急着回去。
雒阳乱成一锅粥,他在三辅手握十万重兵,进可攻退可守。”
蒯越瞥了孔融一眼,这家伙好像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当下道:“也没有那么严重,汝南的黄巾贼势大,下军校尉鲍鸿出兵讨伐。
巴郡板楯蛮反叛,上军校尉麾下别部司马赵瑾领兵去讨伐了。
幽州那边,孟益和公孙瓒在石门山大败张纯张举。
天下似乎有安定之相了。”
“安定?四方是安定了,可中枢呢?”鲍信冷哼一声,“只要十常侍掌权,那天下就没有安定的可能。”
“大将军在呢。”蒯越补充道。
这时,何颙忽然又绕回了最开始的疑问,“只是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何方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钱,给全军发那么厚的赏赐?”
这话一出,孔融忽然笑了:“这事啊,我知道。”
何颙和鲍信同时看向他,满脸诧异。
“这些钱,都是从雒阳运过来的,是商会出的钱。”
孔融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你们不知道吧?
卫将军还没有打完仗,就给雒阳商会去了信,把俘虏作价一万钱一个,全都卖给商会了。
算下来正好八亿钱,除了发赏钱,还能剩下点。”
“什么?!”
何颙和鲍信猛地站起身,眼睛都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