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金陵站虽然损失惨重,但毕竟还有幸存的人。这些人,就是重建金陵站的种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保住这些种子,然后重新组建金陵站,重新开展行动。
他重新坐了下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周正。”他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属下在。”
“你现在就是金陵站职位最高的人了。从现在开始,由你暂代金陵站站长一职,立刻坐火车前往金陵。。”戴笠
老板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收拢残部,稳住阵脚,等待总部派来的人接手。记住,在我派的人到达金陵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一切以保证人员安全为第一要务。”
“是!属下明白!”
“还有,”戴老板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传我的命令下去,李天裘的脑袋,我要定了。谁能杀了这个叛徒,官升三级,赏金十万元!无论是军统的人,还是外面的江湖义士,只要能做到,这笔赏金就是他的!”
“是!”
戴老板挂断了电话。
他将听筒重重地摔在电话机上,发出一声脆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戴老板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却没有吸。香烟在静静地燃烧着,白色的烟灰越来越长,然后无声地断裂,掉落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看着天花板,但眼神涣散,显然心思已经不在此处。
死间计划失败了。
飞鹰死了。
秃鹫死了。
金陵站几乎全军覆没。
这三句话,像三把刀子,反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一个李天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戴老板不相信。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李天裘虽然熟悉军统的运作方式,但死间计划的详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飞鹰的住所,更是高度机密,除了金陵站的几个核心人员,外界根本无从得知。李天裘怎么会突然对飞鹰的住所进行突袭?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只有一个解释。
金陵站内部,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的身份不低,至少是能够接触到死间计划核心机密的级别。否则,李天裘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飞鹰的行踪。
这个想法让戴老板不寒而栗。
金陵站已经千疮百孔,如果在内部还潜藏着敌人的奸细,那重建金陵站就更加困难了。无论派谁过去,无论制定多么周密的计划,只要内鬼没有被揪出来,一切都是徒劳。
可是,要揪出这个内鬼,谈何容易?
金陵站的人员名单,在这次的劫难中已经基本暴露。活着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内鬼,谁都值得怀疑,却又谁都无法确定。在这种情况下,派谁去金陵主持大局,都等于把他往火坑里推。
戴老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需要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
这个人,必须足够聪明,能够识破内鬼的伪装。必须足够谨慎,能够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中保全自己。必须足够果断,能够在危急关头做出正确的判断。必须足够勇猛,能够在必要时挥刀杀人,毫不手软。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有能力杀掉李天裘,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为死去的同志们报仇,为重建金陵站扫清最大的障碍。
可是,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戴老板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代号。
孤狼。
如果孤狼在金陵,那就好了。
以孤狼的能力,什么李天裘,什么内鬼,什么日本宪兵队,在他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暗杀、获取情报、破坏敌人的阴谋,对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如果他能在金陵坐镇,金陵站何至于此?死间计划何至于失败?飞鹰和秃鹫何至于白白送命?
可是,孤狼在上海。
上海是沦陷区最大的城市,是中日双方情报战的主战场。孤狼在上海的作用,比在金陵更大。如果贸然把他从上海调走,上海那边的情报工作必然会受到影响。而且,孤狼在上海经营了这么久,好容易建立起了稳固的关系网和保护色,突然离开,难免会引起日本人和76号的怀疑。
一旦孤狼的身份暴露,那损失就太大了。
戴老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山城的夜景。远处,嘉陵江在夜幕下波光粼粼,江面上偶尔有几艘小船驶过,船头挂着昏暗的煤油灯。江对岸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着,像是天上的繁星倒映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