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莉莉下了班之后，便立马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她身体单薄，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藏青色的粗布工装已经洗得发白，紧紧贴在她瘦削的身上，勾勒出不似二十岁姑娘该有的纤细轮廓。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连带着眼神都有些涣散。
“莉莉，下班啦？”同车间的王大姐从后面追上来，嗓门洪亮，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刘莉莉勉强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声音细若蚊蚋：“嗯，王大姐，你也下班了。”
王大姐皱了皱眉，凑近了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更心疼了道：“你这孩子，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跟工头请个假，回家歇歇？”
“没事，”刘莉莉摇摇头，脚步没停，只是气息更急促了，道：“可能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她不敢说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昨天晚上下班回来，家里米缸已经见了底，林川又不知去向，她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半点能填肚子的东西，硬扛到今早，实在撑不住，才厚着脸皮去隔壁张婶家借了小半碗米，煮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勉强垫了垫肚子。
如今一上午的体力活干下来，那点粥水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又饿又疼，连带着头都昏昏沉沉的。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实在扛不住了，就休息一天。”王大姐一脸同情道，她当然知道刘莉莉家里的那位，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地痞无赖，找到个这样的男人，也是一辈子可怜呀。
“嗯，我知道了，多谢王姐关心。”
两人分开之后，刘莉莉继续往前走去。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或是挎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
刘莉莉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布告栏，还有商铺门口张贴的招工启事。
她还想找个兼职，哪怕是晚上缝缝补补，或者帮人洗衣做饭都行，只要能多赚点钱。
“要是能找个夜班的活就好了，”她心里盘算着，脚步却越来越慢，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这样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再做兼职，一个月就能多攒点……”
可身体的疲惫和饥饿实在难以抵挡，她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终于，快要到家了。
转过前面那个拐角，就是她和林川住的那条小巷。
刘莉莉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了脚步，却在经过张婶家门口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莉莉？你这是咋了？”张婶正坐在门口择菜，抬头就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刘莉莉，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快步走了过来。
张婶凑近一看，更是吓了一跳：“我的天，莉莉，你这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嘴唇都没血色了，是不是生病了？”
刘莉莉强撑着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张婶，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也不能累成这样啊！”张婶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却被刘莉莉下意识地躲开了。
张婶看着她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子，又想起之前她来借米时那窘迫的模样，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怜惜，还有一股对林川的怒火。
“哼，还不是那个林川！”张婶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骂了起来，“那个地痞无赖！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就知道赌钱喝酒，家里的活计一点不管，还让你一个女人家在外头累死累活赚钱养家！我都听说了，他之前还动手打你！莉莉啊，你这是图啥呀？”
刘莉莉的脸色微微一沉，下意识地辩解道：“张婶，您别这么说相公，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他把你打成那样，也是不小心？”张婶越说越气，“他就是没良心！父母死了受打击？我看他就是本性难移！你看看你，跟着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穿得破破烂烂，还要受他的气！”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刘莉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怀念，“以前他对我可好了，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只是爹娘走得突然，他一时接受不了，才变成这样的。而且……我这条命，还是他爹娘救的。当年我逃荒过来，是他爹娘收留了我，供我吃穿，还让我跟他成了亲。没有他们，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说到这里，刘莉莉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永远记得，当初自己饿得快晕过去了，是林川的娘把她带回家，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冬天她冻得瑟瑟发抖，是林川的爹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她穿。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张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叹了口气：“傻孩子，恩情是恩情，日子是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