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太过顺遂,未曾沾染尘埃,一旦镜面映出自身遐疵,或是被外力骤然撼动,崩裂起来,往往比寻常修士更为彻底,无可挽回。道心如镜,勤加拂拭,使其明澈,当然大有裨益。可是偶尔在泥泞小塘里摸爬滚打几回,也未必全是坏处。”
庄画祎若有所思,轻声道:“这样说来,先生是在刻意抵砺她的心境?”
陆江河微微摇头,“算不上抵砺。她这种状况,纯粹是运势太过顺遂,骤然遭遇预想之外的逆境反转,一时难以接受,导致道心动摇,出现了流散迹象。这点连走火入魔都算不上,若真是这般简单,修士视若大敌的心魔劫又怎会如此恐怖?”
“他们不过是想借我之手,磨砺自家女儿性情,让其更坚韧些罢了。你信不信,这姑娘很快便能自行勘破,重新稳固道心?说实话,她的修行资质,应该是比燕如嫣还要高出那么一点。”
毕竟是个能在人界活了三千年的化神修士。
元瑶在一旁听得极为认真。
无论此刻能否完全参透,她都准备先牢牢记在心上,想着日后所需,还能从中翻捡出来看看。
庄画祎问道:“那她怎么才能从这种情况走出来?”
陆江河想了一下,随即说道:“要么是她否决了自己,从而认清现实。另一种,就是她坚信自己说出口的话依然算数,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弥补这个许诺,但前提是我会答应这个弥补的条件。”
庄画祎仔细思量后,轻轻摇头道:“恐怕这第二种可能,是微乎其微了。如果她选择了第一种,否定了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陆江河直接说道:“无非两种结果,一是心境更加圆满,二则便是将此事化作一个心结,现在做不到,但将来要做到”。”
元瑶对于第二种结果,如坠云雾,很不理解“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象泼出去的水,复水难收。还能怎么解决?难道还让时光倒流不成?”
陆江河解释道:“查找另一种价值对等,甚至超越那虚位”的补偿,在将来某个恰当的时机,亲手奉上,了结今日因果。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而且以她天赋,大概率是可以自主选择的。”
不管是哪一种,境界越低时经历这种,反而越是好事。
能使日后修行之路更加顺遂,少遇心魔。
以凌玉灵的聪慧,应当明白“知错能改”才是当下最合理,也最省力的选择。
话音刚落。
她周身紊乱如风絮的气息骤然收敛。
脸上那抹青白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平静。
那双原本因道心动摇而略显涣散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如同山涧最纯净的泉眼,透彻见底,再无半分迷茫与惊惧。
显然,她已勘破迷障,走出了那短暂的道心流散之境。
其速度之快,恢复之彻底,甚至比陆江河预料的还要快上几分。
这份悟性,确实当得起他之前那句“比燕如嫣还要高出一点”的评价。
凌玉灵深吸一口气,气息悠长,无半分滞涩。
“感谢陆先生。”
“何来感谢之说?是你自身造化,与我无关。此事就这样算了,回去和你父母说,以后不必再提了。”
陆江河边说边走,出去厅堂,进入中庭。
这番话出口,无异于逐客,意图再明显不过。
但凌玉灵显然不愿就此作罢,她脚步轻移,跟着陆江河身后。
庄画祎与元瑶这对师徒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我想请陆先生略展下神通,让晚辈见识见识,什么是大修士的气象,不是怀疑前辈,而是玉灵从未见过此等境界的风采。”
陆江河闻言转过身,问道:“当这是花钱看戏呢?再者,你父母不都是此境中人?”
凌玉灵摇头道:“不瞒前辈,还真没有。”
一旁元瑶却使劲点头,一双狐媚眼眸中满是期待。
她可从未真正见过陆前辈显露过手段。
未见陆江河摆开任何架势,只是随意抬脚再跺脚。
以整座洞府为中心,环绕着“回”字形的周池,瞬息之间,高高竖起四面“墙壁”,水起悬天,动人心魄。
水流升腾,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没有激流澎湃,没有水花四溅。
几息过后,那四面隔绝天光的水墙,涓滴不剩,无声无息退回池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举重若轻,叹为观止。
复归平静,微波轻漾,仿佛刚才景象只是一场无声幻梦。
庭院中,只剩下微湿空气和一片寂静。
(周池:自山巅垂落瀑布分流出活水,绕洞府一周,汇聚成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