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恐怕都难料。
是生是死,当真不好说。
从七玄门一个小小的炼药童子,一路挣扎求存,历经无数,走到如今。
这一路上,韩立奉行的是刻入骨髓的谨慎与小心。
从不将身家性命寄托于他人的一念之仁,或虚无缥缈的运气。
每一次看似冒险的行动,背后都是反复权衡,预留退路的结果。
然而,此刻韩立却清淅地意识到,这种极度谨慎的处世之道,在心境上,似乎又成了一种不全,一种桎梏。
“赌了!”
在短暂尤豫后,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并非盲目豪赌。
而是权衡了所有利弊,做出的一个决择。
与其让这份恐惧在心底生根发芽,最终化作致命心魔,不如现在就主动揭开这层纱,去“争”一个心安,求一个“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残馀的悸动,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洞府,身化遁光。
一片光怪陆离广袤水域,平如镜面。
陆江河子然独立其上,极目远眺,暗合上古玄数,方圆四千九百丈,亘古不变。
此地,正是修士本心之映照,亦是陆江河心湖之所在。
陆江河脚下,尸骸遍布。
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尸身皆为女子,神态各异,却皆是被一剑斩灭生机。
辛如音、燕如嫣、庄画祎、紫灵、元瑶————一张张他熟悉的女人,皆包含其内。
她们姿态万千,有的赤足,有的身着华美宫装,仪态万方,有的则毫无衣物蔽体,坦露着惊心动魄的曲线,有的仅着轻薄亵衣,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最为诡异的是她们尸体面容上。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畏惧。
每一张脸上,竟都凝固着一种近乎怪诞的满足笑意。
那笑容如同被定格的桃花,娇艳欲滴,映照出一种诡异的红晕,仿佛在生命终结的刹那,她们都沉溺在某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欢愉之中。
陆江河低垂着眼脸,目光扫过脚下这一张张含笑的面容。
心湖死寂,水面没有丝毫涟漪,倒映着他自己平静无波的脸,以及脚下那一片凝固的,带着诡异满足的“花海”。
这时,水面“哗啦”一声再次破开,又是一波女子从心湖深处浮现。
她们姿态各异,或仅以朦胧水雾,飘摇丝带遮掩关键部位,腰肢款摆,向着湖心孤立的陆江河款款而来。
靡靡之音随波荡漾,钻入耳中,直透神魂。
“陆郎————为何不看我一眼?”
“妾身苦修大道几百载,今日方知————情关便是那蓬门开处————”
“燕如嫣”赤着莹白如玉的小脚丫,足弓弯起优美的弧线,踏着水波轻盈跳跃,姿态天真又魅惑,口中却发出哀怨婉转的低吟:“前辈————您如此正直,却不知妾身早已心绪暗动,日夜为您所困————”
而“辛如音”则目光幽深,带着书卷气的清冷却又透出别样诱惑,轻声细语:“前辈————您既如此对我,何不————与妾共参那阴阳大道?”
紫灵的身影亦从光影交错中走出。
她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琉璃纱衣,细看之下,那薄如蝉翼的外罩丝纱下,竟是空无一物,曼妙风光若隐若现,比之全然的赤裸更添十分诱惑。
她行至陆江河近前,眼波流转,带着颠倒众生的笑意,声音柔媚入骨。
“陆郎————你既为我取名,那便是天定的缘分。名字你取了,人————何不也一并娶了去?这大道漫漫,妾身愿与你————共赴云雨,同登极乐————”
靡音如丝如缕,缠绕神魂。
她们伸出纤纤玉手,带着温热的触感,似要抚上他的衣襟,攀上他的臂膀,将他拉入这无边欲海,沉沦于这温柔乡冢。
陆江河依旧低垂着眼睑,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足以令任何男子血脉贲张、心神失守的幻象。
心湖水面,依旧死寂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半分涟漪,唯有他自身倒影清淅如故。
就在那无数只温香软玉般的手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
陆江河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瞬息之间,寒星乍现,又似清风拂过水面。
那些刚刚凝聚成形,姿态万千,吐露着靡靡之音的女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咽喉处便已多了一道细不可察,却断绝一切生机的剑痕。
她们脸上的满足笑意尚未褪去,眼中的魅惑还凝固在眸底,身躯便已如风中残烛般熄灭,无声无息地倒伏下去,与下方那早已存在的“花海”融为一体,成为这片诡异心湖中新的凝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