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音每天天色将晚时,都会下意识地走到廊下,目光投向院门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起初,自己也不曾察觉。
只是心头那份空落落的茫然,驱使着她每日重复这个动作。
直到前几天,她忽然惊觉,竟不知不觉地将陆江河当成了齐云宵。
是习惯使然,还是心底那处永远缺失的空洞在作崇?
她不愿细想,更不敢深究。
辛如音模糊意识到,那个清冷寡言,实力强大的陆前辈,竟在某个角落,悄然占据了齐大哥离去后留下的位置。
当陆江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院中,说出“药材齐了”时,那份尘埃落定的踏实感瞬间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得知主药齐全的欣喜。
见到他回来的那一刻,心底涌起的安心与喜悦,远比听到好消息本身更甚。
然而,对于内心这份细微的,悄然滋生的依赖。
辛如音只是浅浅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如同水面掠过的微风,泛起一丝涟漪。
但又被她刻意回避,拒绝深究,选择了沉默。
陆江河取出那尊七星丹炉置于庭院中央,又将其馀几味主药辅料逐一摆开。
炉身七星孔窍隐隐流动光华,与周遭灵气呼应,自成一方稳定领域。
“炼制此丹,不得间断,亦不容丝毫差池,过程中如音姑娘你就在静室静候,听我传话。”
辛如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涟漪,郑重应道:“晚辈明白。”
陆江河不再多言,随手在庭院布下重重隔绝禁制,确保炼丹过程不受丝毫干扰。
他盘膝坐于丹炉之前,指间真火燃起,纯青焰心投入七星炉底孔窍。
丹炉轻震,炉身七星依次亮起柔和光芒,炉内温度开始以一种极其稳定、均匀的速度缓缓攀升。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火熔气息。
陆江河神色专注,时而打入精纯法力,时而投入辅料,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
几株五百年份以上的珍贵主药,龙延参、不夜侯、朝元萼,以及数种珍稀辅料,被依次投入丹炉。
炉盖合拢的瞬间,炉内光华乍现,各色灵草药性在丹火与星辉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缓熔炼、萃取。
其中药材渐渐化为粘稠的灵液,色泽变幻不定,时而呈现出龙延参的温润金黄,时而又被不夜侯的深邃紫意浸染,最终在朝元萼独特的紫金调和下,慢慢沉淀为一种内蕴华光,生机磅礴的玉髓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丹香,开始丝丝缕缕地从炉盖缝隙中逸散出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洗涤肺腑的力量,呼吸一口,连精神都为之舒展。
时间开始被拉得无比漫长。
庭院里药香越发浓郁醇厚,炉内玉髓色的丹液在最后几味辅料的调和与陆江河控火技艺下,渐渐凝聚、旋转,六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玉光与蓬勃生机的丹药雏形,已在缓缓成形。
丹身之上,隐隐有细密的天然纹路流转。
接下来的阶段便是水磨工夫了。药材精华虽已初步凝聚成形,但终究非是千年灵萃,药力根基难免驳杂松散。
依照人界惯常的炼丹法门,只需按部就班凝固定型即可。
但陆江河所求的,是近乎重塑血脉本源的无暇药效,其法门精妙苛刻,与寻常炼丹术截然不同。
他务求完美,绝不容许一丝遐疵导致炸炉毁丹,功亏一篑。
为此,他刻意将淬炼融合的速度放缓到了极致。
若以其昔年仙人境的修为,这等丹药只手虚握,便可轻松凝练。
然今时今日,他只能以这具结丹境界的躯体,凭借远超此境的眼界与微操,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每一缕火候,每一丝灵力。
炉内光华流转,六枚龙眼大小的玉髓色丹丸在温和而持续的七星辉映与精纯丹火包裹下,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似有微不可查的杂质被无形的力量剥离、湮灭,药力则在缓慢的压缩中愈发精纯内敛,丹丸表面的天然纹路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清淅灵动。
时间在庭院中悄然流逝,昼夜更迭,斗转星移。
陆江河盘坐炉前,全副心神皆沉入丹炉之内。
等到药香不再逸散,彻底内蕴于丹丸之中,这才是收尾阶段。
这般耗费心神,绝非数日之功。
依照陆江河预估,纵使他已将一切掌控至毫巅,没有数十天以上的光阴,也绝难将这六枚“白骨生肉”淬炼至圆满无暇之境。
按照剑气长城流传下的丹道规矩,但凡炼丹制药,所需时日往往顺应天数,多取三十六、四十九、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