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球缓缓转过头,看了影子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望着县城。
“听见了。”他说。
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大”。
影子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双手撑地,仰天长叹:“天呐,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上一个不靠谱的造物主和一个闷葫芦兄弟——”
方四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了几声,又收了回去,正色道:“我是认真的。禁制的事,我确实没有现成的办法。所以今天叫你们来,一是告诉你们这件事,二是听听你们的想法。”
“我们的想法?”影子坐直了身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你问我们想不想被你控制?”
“我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不伤害你们的前提下,拥有一个应对突发情况的保险手段。”
影子想了想,认真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理论上,你可以用魂力频率做文章。我们三个同源,魂力频率是一样的。如果你能找到一个方法,在你的魂力里嵌入一个‘指令集’,当你的魂力覆盖到我们身上的时候,那个指令集就会被激活——比如强制休眠、强制召回、或者强制停止。”
方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类似病毒?”
“差不多。”影子说,“但问题是,嵌入指令集需要你能精确控制魂力的微观结构。你做得到吗?”
方四想了想,摇了摇头:“做不到。我能控制魂力的强弱、方向、形态,但控制到微观结构那个层面,我还没有那个精度。”
“那就没办法了。”影子两手一摊,靠回石头上。
方四把目光转向黑球。黑球依然望着远处的县城,夕阳的余晖把他的侧脸染成暗红色,他的表情淹没在光线里,看不清。
“黑球,你呢?有什么想法?”
沉默。三个呼吸的时间。
黑球没有转头,声音从侧面传来,低沉平缓:“你不需要禁制。”
方四微微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怕的不是我们失控。”黑球说,“你怕的是你自己。”
山顶忽然安静了。风被光圈挡在外面,光圈内部一丝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不对,一个人和两块石头——的呼吸声。影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黑球,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这话你也敢说”的震惊。
方四没有说话。他看着黑球的侧脸,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黑球终于转过头来,正对着方四。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火花,没有剑拔弩张,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透明的对视。
“你怕有一天你控制不了自己。”黑球继续说,声音依然低沉平缓,像一条在深谷里流淌的暗河,“所以你才想控制我们。你在拿我们做实验——如果连我们都控制不了,你怎么控制你自己?”
影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呃”,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离这两个人远一点。
方四沉默了很久。久到影子以为他生气了,久到黑球重新转回头去望着县城。方四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调侃的笑,也不是幸灾乐祸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被戳穿了的、不得不认账的笑。
“你比我想的聪明。”方四说。
“你把我造成这样的。”黑球说。
方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他往后一仰,躺在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灰黄色的天空。光圈把风沙挡在外面,天空看起来像一张蒙了尘的玻璃,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禁制的事,先放一放。”方四的声音从躺着的姿势里传出来,有些闷,“想不到办法就不想了。反正你们暂时也没有造反的迹象。”
影子立刻举手表忠心:“我绝对不造反!我对天发誓!我对石头发誓!我对文曲山发誓!”
黑球没有说话。
方四偏过头,看了一眼黑球。黑球端坐着,腰背笔直,面朝县城,像一个守夜的哨兵。方四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影子。”他忽然叫了一声。
“在!”
“你的城堡建到什么程度了?”
一说起城堡,影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注入了鸡血,声音都高了八度:“地基打完了!灌注桩一共打了八十八根,每一根我都亲自看着的,绝对结实!现在在砌主体外墙,用的是文曲山最好的石料,方方正正,一块是一块,垒出来那叫一个漂亮!等建好了,那可是一座真正的地下城堡,光是大厅就能装下咱们三个牛肉汤店——”
方四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睁眼,就那么躺着,听影子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城堡蓝图。影子从地基讲到排水,从排水讲到通风,从通风讲到照明,越讲越兴奋,手舞足蹈,唾沫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