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
上千艘战船首尾相连,铺满海面。
巨大的船锚抛入海中,铁链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战船的甲板上,士兵们正在擦拭兵器。
刀枪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经历了一场血战,这支军队的气质彻底变了。
原本的稚嫩褪去,换上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气。
工匠们光着膀子,吊在船舷外侧。
用桐油和麻绳修补着破损的船板,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主舰甲板宽阔平坦。
陆远负手立于船首,海风吹得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宁柔、宁质、宁发、顾雄风分立两侧。
水师提督方简拿着海图,铺在甲板中央的木桌上。
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
……
“大将军。”方简指着海图上的大片空白,“冲破近海,进入远洋,我朝战船有极大的弊端。”
方简抬起头,满脸忧虑。
“咱们的船底偏平,适合内河与近海作战。远洋风浪极大,海涌动辄数丈。”
“万一遇到狂浪,战船容易倾复,后果不堪设想。”
宁发凑上前,盯着海图,“那该如何?”
“风。”方简手掌在半空挥动,“若有南风相助,顺风满帆,能节省在海上的大半时间。”
“只要缩短航程,就能避开远洋深处的多变天候。”
“可如今是初春。”顾雄风抓了抓下巴的胡茬,“这海面上刮的,多是偏北风或者东风,哪来的南风?”
宁质按着剑柄,环顾四周,“没有南风,就不打了?”
“打,自然要打。”方简连连摆手。
“只是大军跨海,粮草消耗巨大。若逆风航行,十日的路程得走一个月。”
方简拍了拍桌子。
“咱们带的粮草,撑不到登陆罗斯帝国。”
陆远没有说话。
脑海中的沙盘推演飞速运转。
三千战船,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强行逆风出海,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将士们就会被海浪和饥饿拖垮。
退兵?
绝无可能。奥列格的二十万人只是试探。
一旦宁朝退缩,罗斯帝国的无敌舰队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必须打过去。
把战火烧到他们的本土,打断他们的脊梁。
陆远手指敲击着船舷的木栏。
哒。
哒。
哒。
敲击声在甲板上回荡。
众将领摒息凝神,等待主帅决断。
“大将军,末将以为,还是稳妥为上。”方简拱手进言。
“罗斯帝国距离遥远,咱们不如在归海驻扎,等到了夏季,刮起南风,再行出兵。”
“放屁!”顾雄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等到了夏季,罗斯人早就把防御修好了!”
“兵贵神速。咱们刚刚宰了他们二十万人,士气正盛。这时候不打,等士气泄了再打?”
方简气得吹胡子瞪眼,“顾将军,你懂陆战,可你不懂海战!”
“海上不比陆地,不是你提着刀往前冲就能赢的。一个大浪过来,你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争执不下。
宁发和宁质也添加讨论。
甲板上乱作一团。
……
“报!”
一声高呼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一名探子顺着跳板快步跑上主舰。
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盖着火漆印的信件。
“大将军!京城太后书信!”
众将领瞬间安静。
视线齐刷刷投向探子手里的信。
陆远停下敲击栏杆的手。
转身走过去,接过信件。
火漆印完好无损。
指尖挑开封口,抽出信纸。
纸张带着淡淡的熏香,字迹娟秀端庄。
【远郎台鉴:】
【昨夕细作星夜驰入禁宫,递归海捷报。展卷阅毕,心绪激荡难抑。罗斯蛮夷举兵寇犯定海藩邦,劫掠生民,海疆岌岌,满朝百官束手无策。幸卿持节挂帅,统王师跨海驰援,一战大破敌寇,斩虏十数万,肃清滨海烽烟,扬我宁朝天威。赫赫战功,朝野传颂,天下皆知将军雄略。】
【自卿离京赴边,椒房深宫,日日相思萦绕。每至更深,孤坐殿中,遥眺沧海方向,常忧沙场锋刃无情,海风寒冽伤骨,几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