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停在半空,前肢微曲,鳞甲边缘仍泛着残存的赤金光泽。他知道不能再进,也不能退。上一章生死搏杀的记忆尚在心头,那一道道劫雷劈下时的毁灭气息犹未散尽,但眼前之境已完全不同。那里是拼死破局,这里是静候秩序。他缓缓收回前足,脊背微微下沉,将战意尽数收敛。头颅低垂,金瞳闭合,百足轻轻贴伏于地面,做出臣服的姿态,却不显怯懦。这是他在阴沟中活下来的第一课:该动时如雷霆,该静时如朽木。
空间静默持续了不知多久。
终于,门上符文重新流转,金光自缝隙间溢出,如同晨曦初照。一道身影从光中走出,脚步无声,踏在虚空中竟不引动半丝涟漪。其形貌模糊,似有薄纱笼罩全身,唯见轮廓修长,手持一册玉质典籍,通体泛着温润微光。使者立于门前三尺处,目光落在江无涯身上,声音清冷而平稳,如钟磬轻鸣:“下界修士江无涯,破劫登临,合该授法。”
江无涯睁眼,金瞳映出那道身影。他未起身,而是以妖躯之态,前肢撑地,后足微屈,行了一个介乎兽礼与人礼之间的姿势。动作缓慢却坚定,没有一丝迟疑。他不开口,只等对方下一步示意。
使者微微颔首,似对此反应满意。“你以异类之躯逆天而行,非但未被劫雷所灭,反借残躯撕开天幕,实属罕见。”语毕,手中玉册轻轻一翻,一页虚影飘出,悬浮于空中。那页上无字迹,唯有层层叠叠的纹路,如同水波般荡漾,隐隐透出某种古老韵律。
“此乃《混元初照经》,仙界筑基之始。”使者言道,“纳仙灵以为己用,炼形神以合大道。虽为入门功法,然根基深厚者,可借此贯通九重天脉,登临真仙境亦非虚妄。”
江无涯抬头,目光锁定那页虚影。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信息远超下界任何典籍,哪怕只是远远感知,识海已有胀痛之感。他不敢直视太久,迅速垂目,心中默记每一句传音。那些话语并非通过耳朵进入,而是直接烙印于神魂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法则的重量。
“仙灵之气不同于凡灵气,不可强吸,须以心引、以脉承、以神御。”使者继续说道,“初入仙界者,若贸然吞吐,轻则经脉崩裂,重则神魂溃散。此诀第一层,便是教你如何‘接气’。”
话音落下,那页虚影缓缓飘向江无涯。临近之时,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眉心。刹那间,无数片段涌入识海:一片白雾弥漫的山谷,一缕金色气流自天而降,落入一人头顶百会穴;那人盘坐不动,周身毛孔徐徐张开,如细网承接甘露;体内七十二处主脉依次亮起,最终汇聚膻中,凝成一点微光。
江无涯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这并非痛苦,而是认知过载。他的大脑仍在适应这种高维信息的灌输方式。他立刻闭目,调动求生进化系统的底层感知机制,在识海中构建记忆锚点,将那些碎片逐一固定。虽然系统界面并未显现,但他早已习惯利用其逻辑框架处理危机信息——这是他在鼠群围攻中学到的生存技巧,如今依旧适用。
片刻后,信息洪流渐平。
他睁开眼,神情已沉稳许多。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脊背挺直,再次向使者行礼,这一次是完整的人形姿态,尽管此刻他仍显化为妖躯。“弟子谨记。”他说,声音低沉却不含半分颤斗。
使者静静看着他,良久未语。随后,玉册合拢,收入袖中。“勤修莫怠,自有前程。”说罢,身影开始淡化,如同晨雾遇阳,渐渐融入白玉门后的金光之中。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前,留下一句馀音:“接引台前不可久留,三日之内,必入飞升层,否则灵气反噬,前功尽弃。”
话落,人已不见。
四周禁锢消散,雾气回流,星光重现轨迹。江无涯独自立于门前,面前只剩那座高达百丈的白玉门户,门缝中透出柔和金光,照在他残破又重生的躯体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百足,每一条节肢都已恢复金属般的质感,鳞甲完整复盖,口器闭合严密,毒腺安静蛰伏。身体虽已修复,但他清楚,真正的变化还未开始。
他缓缓转身,面向接引台前方的一块平整石台。那石台约三丈见方,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有细密符文,显然是专为此刻准备的修行之地。他一步步走过去,百足落地无声,每一步都极其谨慎,生怕惊扰了这片空间的宁静。
抵达石台中央后,他盘膝坐下,将妖躯收缩至接近人形大小,双目微闭,开始默运《混元初照经》第一段口诀:
“气自虚来,落于顶门;
开八万四千毛窍,纳一缕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