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停下脚步，远远望着那个立于废墟间的少年。他身上沾着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妖的，呼吸略显沉重，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江无涯没理会议论。

    他走到一处倒塌的屋檐下，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蜷缩在角落，嘴唇发紫，显然受了寒。他脱下外袍，轻轻盖在孩子身上，然后弯腰将他背起。孩子很轻，骨头硌着他的脊背，象一根枯枝。

    他一步步走向临时搭起的医棚。沿途无人敢阻，也无人敢上前帮忙。

    进了医棚，他把孩子放在草席上，顺手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包药粉，递给正在熬药的村妇。“止血安神的，一次指甲盖那么多，兑温水喂。”声音平静，不带情绪。

    村妇接过药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不是来被谢的。”他说，“我是来让你们活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医棚。

    外面的人群已经聚在广场上。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有的包扎着伤口，有的抱着死去亲人的尸体低声哭泣。见到他出来，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他站在一处坍塌的石阶上，高出众人一头。月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清瘦的轮廓和眉间的那道旧疤。没人说话。

    片刻后，那位曾质疑他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走到江无涯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接着，一个女人跪下了，然后是一个猎户，再然后是十几个孩子。他们不懂什么礼节，只是本能地磕下头去，额头触地，肩膀微微颤斗。

    江无涯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一拜，不是给某个宗门天才，也不是给什么救世英雄。他们是拜一个在绝境中挺身而出的人，拜一个让他们还能活着看到明天太阳的人。

    他转身，望向远方。

    宗门的方向，灯火隐约可见。那里有他必须回去面对的事——证据还在袖中，布条上的字迹未褪。玄甲长老还在执法堂坐着，等着凝魄丹入库。

    他摸了摸腰间的兽骨链。

    冰冷，坚硬。和五日前一样。

    他迈步向前。脚踩过碎瓦，发出轻微的破裂声。身后，百姓们仍跪在原地，没人起身，也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断墙，卷起几片灰烬，飘向夜空。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踏在通往官道的土路上。月亮已被完全屏蔽，天地陷入短暂黑暗。远处荒原上，一声微弱的狼嚎传来，很快又被风吞没。

    他的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最后一缕风拂过耳际，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