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问题是:动机。
玄甲为何针对他?
他曾三次带队围剿自己,理由都是“形迹可疑”“气息异类”。这一次,恐怕也是借题发挥。但以往都是私下动手,从未公开构陷。如今选择在掌门刚嘉奖他之后发难,显然是要借众目睽睽之势,彻底毁其声誉。
好一招借刀杀人。
江无涯睁眼,眸光微闪。窗外传来低语,是守门的执法弟子在交谈。
“你说他真偷了吗?”
“谁知道。不过玄甲长老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敢当众拿下,必有把握。”
“可我听说,他昨夜根本不在执法堂附近。有人看见他在静室门口晒太阳。”
“嘘!这话少说。现在谁替他说话,就是跟执法堂作对。你忘了去年那个帮李师弟喊冤的赵师兄?到现在还在挑粪池。”
“唉……可惜了。本来还以为他能往上走几步。”
“往上?呵,寒门弟子,没背景没靠山,再强也是炮灰。你看那些内门天才,哪个不是家族供奉出来的?他一个孤狼,还想逆天改命?”
声音渐渐低下去,夹杂着笑声。
江无涯静静听着,没有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信他是清白的。他们也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结论——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继续修炼、不必思考公平与否的结论。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摩挲袖口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接缝,是他亲手改造的机关暗格。真正的毒刺从未暴露在外,每次使用后都会缩回内层鞘中,并以特殊药粉清洗残留毒液,确保不留痕迹。
而今天出现在“现场”的毒液,不仅颜色不对,气味也偏腥腐——那是用死蛇胆汁混合绿藤汁伪造的劣质品,只能骗过低阶弟子。
玄甲故意用这种粗糙手段,就是要让他有机会反驳,却又无法彻底洗清嫌疑。进退皆困,正是此局精妙之处。
但对方忽略了一点:他从来不怕被盯上。
怕的是没人注意。
只要他还站在光里,就有机会看清谁在幕后拉线。
江无涯收回手,重新闭目。体内真元缓缓流转,经脉通畅,风域感知虽未展开,却始终维持一线警觉。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这种局面,他经历过太多次——在阴沟里被鼠群围攻,在秘境中遭机关追杀,在宗门试炼时被人暗算。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冷静。
现在也一样。
他必须弄清楚,玄甲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是打压异己?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前者,那这场风波顶多持续三日,待“证据”坐实,便会以“悔过自新”为由将他贬为杂役,永不得晋升。但若是后者……那就意味着背后还有更大的布局。
他想起昨日司徒明说的话:“日后所得越多,越会有人盯上你。”
老人看得准。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刀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屋外天色渐暗,暮鼓响起。远处传来弟子归舍的脚步声,饭菜香气随风飘来。偏院依旧寂静。两名守卫换了一班,新来的两人靠在墙边打盹,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关此案。
江无涯睁开眼,望向窗外。
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清光洒在窗台一角。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夜子时,他曾起身饮茶,通过窗纸看见一道黑影贴着屋檐疾行,方向正是执法堂。当时他以为是巡夜弟子,并未在意。但现在回想,那人步伐极轻,落地无声,分明是刻意避人耳目。
而且,走得是西墙暗道——那条路平常无人走,因为年久失修,瓦片松动,极易发出响动。唯有熟悉地形且急于隐匿之人,才会选择这条路径。
那人是谁?
为什么偏偏是昨夜?
江无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如果他没记错,执法堂西侧暗道,正好经过玄甲长老居所的后墙。
也就是说,那个“掠过屋顶”的身影,未必是从外潜入,也可能是从内而出。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闭目。
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
但他已经开始看了。
看谁在演戏,看谁在撒网,看谁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轻轻敲击膝盖,节奏缓慢而稳定。
门外守卫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
夜风穿过破窗,吹动墙角一张废弃的符纸,它颤了颤,终于从墙上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