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人闷声低笑。
“百里聿风,你抓了我无非就是想知道你身上的毒怎么解吧?”男人艰难抬头,乱发间露出一双充血的眼,“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百里聿风微微颔首道:“若没记错,你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吧?可惜年纪轻轻就死在了图兰人的手里。”
闻言,男人瞳孔骤然紧缩,铁链哗啦作响:“你想做什么!”
百里聿风慢条斯理地将名册置于烛火上,静静看着火舌攀上纸页,眸色幽暗道:“今夜你若能说点有用的,本将军可以考虑将你们葬在一处……”
他指节随意一挥,名册落入炭盆,须臾间被吞噬。
“如若不然,挖坟鞭骨之事,本将军也不是没做过。”
“你——”男人骤然癫狂叫嚣道,“你畜生!你不得好死!”
百里聿风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嘶声力竭,提醒道:“子夜将尽,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丢下此话,他转身欲走,身后那人终于道:“实话告诉你,你身上的毒我不会解。”
百里聿风身形一顿。
蒋翼猛地上前揪起他的衣领质问道:“装什么蒜?死到临头还不肯老实?”
男人脸上浮现冷笑:“因为这毒根本不是北狄的东西。”
蒋翼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看着那逆光而立的身影,笑得更加得意:“想让你们父子死的又不止北狄,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怎么样?满不满意?啊哈哈哈……”
帐内死寂,只剩他突兀至极的笑声。
蒋翼陡然松了指节,反应片刻后转头看向主子。
冷风丝丝钻入帐内,曳动的火光映得他静默的背影格外森然,阴影在帐壁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凶兽模样。
百里聿风几不可察地冷笑道:“很好,留你全尸。”
帐帘乍然掀起,墨色身影顷刻没入翻涌的夜色。
冬日的清晨凝着寒气,鸡鸣三遍后外头仍是一片昏蒙。
天还未亮时南宫玥便醒了,怀揣着沉甸甸的心事,在床上枯坐至晨光透纱而入。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雪萤捧着冒着热气的铜盆轻手轻脚进了屋,听见帐内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有些意外。她搁下了铜盆,轻步走来挂起了纱帐,问道:“夫人今日醒得这般早?”
南宫玥拥着锦被坐在床沿,淡淡地“嗯”了一声。
鸦羽般的长发垂落腰际,双眸清明。因着屋内已置了暖炭,她莹白如雪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绯色。
雪萤瞧见她眼下似有浮肿,担忧道:“夫人你要不要再歇会,反正此时天色尚早。”
“不了。”南宫玥虽有困倦之意,但自知是睡不着了,索性起身下榻。
“昨日竞选大典已让族中众人空等半日,今日须得早些出门才是。”南宫玥身上松松披了件夹棉缎袄,接过雪萤递来的热帕,平静道,“若再耽搁,怕是要平白多添些闲言碎语。”
雪萤点头道:“夫人说得是。对了,昨夜你睡下后,将军派人传话来,说今日会让蒋副将随行。”
“蒋副将?”南宫玥手中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
“是啊。”雪萤杏眼弯弯,笑道,“将军定是担心夫人路上遇到危险,才特地派人保护你呢。”
南宫玥不置可否,沉思片刻后问道:“蒋副将来了吗?”
……
冬晨的庭院覆着层薄霜,呵气成白。
南宫玥披着银狐氅立在廊下,氅衣领口的风毛被寒风拂得微微颤动。
蒋翼按刀而立,垂首道:“不知夫人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南宫玥眸光微转,缓声道:“吩咐倒没有,只不过有事要问你。”
“夫人请讲。”
“……”
空气静默片刻,南宫玥似下定了决心,轻吐一口气后问道:“将军身上的毒是怎么来的?”
“将军身上……”蒋翼话至一半,猛地抬头,甲胄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夫人你……”他迟疑道,“你怎知此事?”
此事极为隐秘,除了几个贴身亲卫,京都中无人知晓,夫人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将军告诉她的?
不对呀,将军和夫人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等程度了吗?他怎么不知道?
南宫玥眼睛一亮,自己果然猜对了。
她面不改色,继续道:“如此隐秘的事,当然是将军告诉我的。只不过,将军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一向不肯言明太多,所以我只能来问你。”
“这……”蒋翼犹豫道,“将军若没告诉夫人太多,那定是有他的考量,属下怎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