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全靠侥幸。
他的语气不重,却像一根寒刃扎进她的心里。
南宫玥脸上笑意渐失,垂眸躲开了他的目光。
作为南宫氏的嫡系传人,她有自己的骄傲,即便这十余年来,已经无数次面对失败,她也只能选择强撑着体面,不露出狼狈仓皇的内里。
南宫玥眼睫颤如蝶翅,指节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低声道:“将军多虑了,妾身只不过是太久没炼出像样的丹药,一时高兴过头罢了。”
背负了这么久的秘密,她无法轻易承认,也不敢。
哪怕今日之后,众人都会以为她只是跌落神坛,实力不复当年,她也只能任由大家这么认为。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没人知道枷锁在她身上扣久了,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见她突然的情绪低落,百里聿风的目光从她隐忍的淡绯脸颊往下,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骨上。
仿佛只要再说一句话,她就会红了眼眶。
她蜷坐在小榻上,宽大的衣袍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竟显出了几分无措。
百里聿风沉默片刻,抬手将她滑向一侧的外袍衣领往里拢了拢,淡淡扫了她一眼道:“走吧,回府。”
南宫玥一愣,抬眼看他。
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结束了这个话题,见他起身,也忙跟着站了起来,双手略显笨拙地提起曳地的玄色外袍。
百里聿风走了几步,突然顿住。
南宫玥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背。
他回头道:“桌上的锦盒带上。”
锦盒?南宫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榻边上的案几赫然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她记得方才太医进来帮她查看伤口时,是母亲陪在殿内,过了一会,百里聿风才回来,手里多了这么个锦盒。
她走了几步,回去取了锦盒,又走了回来,问道:“将军,这里面是何物?”
百里聿风笑了,转过身来:“是本将军特地为夫人求的灵丹妙药。”
南宫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待打开了锦盒,双眼顿时放了光。
这是她方才炼的那颗真言丹!
“这……”她激动得说话都磕巴,“这……真言丹怎在此处?”
她原以为这颗丹药既已献给陛下,便再难取回。可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炼成的丹药,意义非凡,方才匆匆一眼未及细看,别提有多遗憾了,没想到此丹竟还能回到她手上。
南宫玥捧着锦盒,如获至宝,脸上难掩欣喜之色。
回去就把它供起来!
百里聿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有这么开心吗?”
“有!”南宫玥直勾勾地盯着手中之物,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半晌后才恋恋不舍地抬头道:“将军是如何求陛下赐丹的?”
“本将军说府里养了只不听话的鹦鹉,满嘴胡话,特意求了这丹回去治治她。”
“鹦鹉?”南宫玥不疑有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将军府什么时候养了鹦鹉?”
再说了,给鹦鹉吃这等名贵丹药,也太奢靡了吧?
她还想再问,却见百里聿风脸上的笑容愈深,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南宫玥霎时反应过来。
什么鹦鹉,这分明是指桑骂槐呢!
百里聿风故意问道:“也不知那鹦鹉喜不喜欢这玩意?”
南宫玥眨了眨眼,忙不迭道:“喜欢!喜欢……”
罢了罢了,鹦鹉就鹦鹉吧,管他说什么呢,能把丹拿回来她就心满意足了。
开心之余,她越发觉得百里聿风娶了她真是亏大发了。
于是她想了想又道:“将军放心,妾身此番回去,定当日日潜心研丹,早日提升技艺,绝不辜负将军的期望。”
先画个饼再说。
百里聿风笑容滞了一瞬。
编,再接着编。
本将军待你不薄,你却整日想着糊弄本将军。
百里聿风心中顿生烦闷,但见她脸上难得露出开朗明媚的笑意,打击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只淡淡说道:“知道就好。”
罢了,就她那水平,与其指望她几年内炼出长生丹,还不如指望黑白无常来索命时被水淹死来得有希望。
……
正午的日头正暖,明黄宫瓦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魏宁真双眸微眯,望着前方那道素白身影,忽然提声唤道:“站住。”
那人闻声顿足,转过身来,素袍随风而动
魏宁真几步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道:“阿璟,今日之事,你究竟提前知道多少?”
东方璟淡淡垂眸,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