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
一次家主竞选大典,成功炼出五品丹药的弟子方能和原家主进行单独比试,比试题目由抽签决定,从一品丹到五品丹皆有可能,只要弟子炼出的丹药能比原家主的炼出的品质更好,便算胜出。

    而十年之约将近,母亲却说——

    “你必须退出竞选。”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南宫玥多年来悬着的心悄然跌下。

    既疼,又如释重负。

    南宫玥抬头看向前方高位上,面容消瘦,眉目清冷的紫袍女子。

    魏宁真,南宫家族现任家主,她的亲生母亲。

    多年来掌管家族,与旁支亲系明争暗斗的生活,已然削去了她身为人母最后一丝柔情,剩下的只有冷漠果决的威严姿态。

    南宫玥犹豫着开口:“可是……族人那边如何交代?”

    她顶着炼丹天才的名号,是众人眼里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若是主动退出竞选,岂不是惹人非议。

    魏宁真皱眉凝视她:“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南宫玥心脏骤然一紧。

    “大典上,众弟子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炼制丹药,你——做得到吗?”

    南宫玥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见她不语,魏宁真单刀直入,言道:“我已为你安排与百里氏联姻,信已寄出,若无意外,很快就能收到回信。”

    联姻?南宫玥猛地抬头:“您要将我嫁出去?”

    “不然呢?”魏宁真冰冷的嗓音又低了三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顺理成章地避开家主竞选大典?”

    原来如此……南宫玥眸色一暗。

    母亲这些年能稳坐家主之位,全靠当年自己“炼”出的那颗长生丹。

    若大典上真有弟子脱颖而出,炼出五品丹,最终势必要与她一同比试,届时她无法躲避,唯有她主动退出家主竞选,方能守住秘密。

    “可为什么是百里家?”

    魏宁真道:“百里家手握重兵,纵是陛下也不敢轻易开罪,若能与其联姻,以他们的势力震慑,或许能助我连任家主之位,届时再争取十年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你的先天缺陷。”

    先天缺陷……是啊,身为炼丹世家的孩子,哪怕资质最差的,只要勤加练习都能炼出最基础的一品丹,可她十八年来,连一颗一品丹都没炼出来过。

    这是家族的耻辱,也是她心底挥之不去的噩梦。

    南宫玥自嘲道:“再有十年又有什么用呢?我这辈子都炼不出……”

    “住口!”魏宁真厉声道,“休要让我再听到这种话!”

    她皱眉凝视着眼前的女儿,却似乎在透过这张脸看向另一个人。

    “你,南宫玥,是天下最强的炼丹师,也是我南宫家未来家主的唯一人选!”

    十八年了,母亲待她还是这般,动辄呵斥责骂,从不肯好好说话,也从不过问……她是否愿意。

    若此刻站在这里的兄长,她一定不会这样。

    作为一同降世的双生子,南宫衍打小就聪明,优秀,炼丹的天分更是超乎寻常弟子,对他而言,炼制三品以下丹药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唯有四品以上的上等丹需要他稍稍费神。

    加上他为人谦和温润,从里到外都无可挑剔,因此他永远是备受喜爱的那一个。

    “母亲是不是觉得,要是当年死的人是我,一切都不会这么复杂了?”

    没按捺住情绪,南宫玥还是问出了口。

    魏宁真冷冷道:“是与不是,你比我更清楚。”

    明明早已知道答案,南宫玥的心里还是蔓延出了说不清的酸楚。

    在她八岁那年,父亲因常年炼制丹药,身心损耗甚重而病逝,也是同一年,她唯一的兄长南宫衍,意外中了奇毒,母亲费劲心血为他搜罗上等丹药,都只能勉强为他延续了两年的性命。

    南宫玥已经不记得母亲为此流过多少泪,她只记得,在兄长人生最后的两年光景,大部分清醒的时间都把自己闷在了丹房里。

    炼丹既费心神,又耗力气,年幼的他拖着弱小的病躯,在丹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南宫玥不明白为何他要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为何要把炼丹之事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直到南宫衍去世那天,她才知道,南宫衍为她留了整整一箱的上等丹药,为的是让她顺利度过每年的评级考试,其中还有一颗,足以让所有人为之震惊的——五品长生丹。

    五品长生丹是所有丹药里最顶级的存在,只供帝王。若身体康健时服之,可延续至少三十年的寿命,即便是将死之人服用,也能转危为安,延续生机。

    南宫衍临死前曾说:“母亲,玥儿天资未开,莫要苛责于她,总有一天,她能做得比我更好。”

    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南宫玥至今想起他的话,都会忍不住喉间一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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